张叔夜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此事必成。
他说完,最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宋江问道:
“不知宋头领,意下如何?”
宋江放下酒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张太守说得有理,招安一事,确实是好事。
张叔夜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宋江话锋一转:
不过……太守也知道,我梁山不是我宋江一个人的梁山。”
“这山上,还有这么多兄弟,各有各的想法,招安这等大事,我宋江一人做不了主,还需要和众兄弟好好商量一番。
说罢,他看向吴用、晁盖等人,苦笑道:
太守你看,我这些兄弟,有的性子烈,有的顾虑多,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统一意见。
张叔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吴用、晁盖等人。
吴用摇着羽扇,若有所思;
晁盖皱着眉头,似乎在权衡;
武松依旧闷头喝酒,看不出喜怒。
张叔夜心中了然。
也是,梁山这么大,头领这么多,招安这等大事,确实不可能一句话就定下来。
宋江能表现出兴趣,已经很不错了。
他点了点头,诚恳道:
宋头领说得是,兹事体大,确实需要从长计议,那张某便不打扰了,宋头领与众位好汉好好商量,张某在济州,静候众位的好消息。
说罢,站起身,拱手告辞。
宋江也站起身,亲自送张叔夜下山。
一路上,宋江拉着张叔夜的手,热情地说着话,反复强调招安之事,我会好好和兄弟们商量,表现出一副真的对招安很感兴趣的样子。
张叔夜心中越发笃定,这招安之事,十有八九能成。
到了岸边,宋江亲自扶着张叔夜上船,拱手道:
太守慢走,改日宋江定当登门拜访。
张叔夜笑着摆手:
宋头领留步,静候佳音。
船只缓缓驶离岸边,张叔夜站在船头,望着宋江的身影,心中踌躇满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招安成功、自己加官进爵的那一天。
宋江望着船只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转身往山上走去,吴用、晁盖、武松等人跟在身后。
一行人回到聚义厅,各自落座。
聚义厅开始商议。
可他们商议的内容哪有半分和招安相关,全是商讨攻打曾头市事宜。
宋江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沉缓传遍整个聚义厅:
“我们接下来,准备对曾头市用兵。”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神色一肃。
原本松弛的头领们齐齐坐直身躯,兵器轻磕地面,聚义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宋江缓缓环视众人一眼,目光扫过晁盖、武松、石秀一众头领,最后落在厅角一道瘦小身影之上。
正是鼓上蚤时迁。
宋江抬了抬下巴,开口说道:
“时迁,把你打探到的曾头市情报,说与诸位兄弟听。”
时迁闻言,立刻从角落起身,快步走到厅中,对着堂上众人抱了抱拳。
他身形瘦小,一双眸子精光闪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曾头市,方圆数百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寨墙高三丈,厚五尺,墙外三道壕沟,沟内插满尖刺,寨中有乡勇五千,皆受过训练,不是寻常庄丁可比。
曾头市之主曾长者,有五子,号称曾家五虎——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个个武艺不凡。”
“其中以长子曾涂最为沉稳,五子曾升最为暴烈。
而曾头市的真正依仗,是教师史文恭。”
“此人使一杆方天画戟,胯下照夜玉狮子马,武艺高强,据说河北地面上,罕逢敌手,还有一副教师苏定,武艺也不弱。
曾头市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又与附近几处坞堡有盟约。”
“若要攻打,怕是一场硬仗。
时迁一口气说完,退到一旁。
厅内众人听完,皆是面色凝重,史文恭的名号,他们都听过。
一杆方天画戟,打遍河北无敌手,绝非浪得虚名。
晁盖皱着眉头,沉声道:
哥哥,这曾头市,比祝家庄难打啊。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都以为,宋江接下来就要下达攻打曾头市的将令了。
吴用已经拿起了羽扇,武松已经按上了刀柄,石秀、杨雄等人也都挺直了腰板,等着领命。
可宋江沉吟片刻,却缓缓开口道:
曾头市,暂时不打。
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宋江。
晁盖更是一脸不解:哥哥,为何不打?
宋江叹了口气,解释道:
诸位兄弟,咱们刚打完祝家庄,连日征战,山上的兄弟们都疲倦了。”
“更何况,刚收了祝家庄数千壮丁,人心未附,需要时间消化,若是此时再动刀兵,怕是师老兵疲,反为不美。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有理。
祝家庄一战,虽然大胜,可梁山人马也折损了不少,又收了上万降卒,确实需要时间休整消化。
晁盖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什么时候打曾头市?
宋江思索片刻,缓缓道:一个月后,再议吧。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起身,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宋江忽然开口:
军师,武二郎,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些事,和你们商量。
吴用和武松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其他人也不以为意,纷纷拱手告辞,离开了聚义厅。
不多时,厅内便只剩下宋江、吴用、武松三人。
武松皱着眉头,沉声道:
哥哥,叫俺们留下,所为何事?
宋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
你们可知,主公在密信中,是怎么交代曾头市之事的?
吴用和武松表示疑惑。
宋江说道:主公说了,曾头市必打,史文恭必擒,此人武艺高强,是难得的人才。
武松眉头一挑:生擒史文恭?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那史文恭武艺不凡,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若要阵前生擒,怕是不易。
宋江点了点头:所以,我才叫你们两个留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缓缓道:想要活捉史文恭,少不得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