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庄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官道、水路、商旅的口耳相传。
不过一日光景,便传遍了山东各地。
凌州,曾头市议事厅内,曾长者手中的茶杯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探马,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祝家庄……破了?
破了!太公!探马脸色惨白继续道:
昨夜梁山人马杀入祝家庄,祝朝奉父子四人尽数被杀,栾廷玉被俘,李应归降……三庄一万多精壮,全被梁山收编了!
厅内一片死寂。
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五兄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曾升性子最暴,当场一脚踹翻了椅子:
不可能!祝家庄有栾教师坐镇,高墙深壕,三万梁山大军攻了两天都没攻下来,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破了?!
五弟说得对,曾涂也皱着眉道:
这其中怕是有蹊跷?
曾长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探马:
怎么破的?说清楚!
探马咽了口唾沫,回道:
据……据说是内鬼,一个叫孙立的投奔祝家庄,被栾廷玉引荐,祝朝奉委以重任,结果昨夜他临阵倒戈,打开了西寨门,放梁山人马进来了……
内鬼?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紧接着,紧绷的气氛,竟诡异的松了几分。
曾长者捻着胡须,眉头渐渐舒展,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祝家庄经营多年,固若金汤,怎么可能说破就破,原来是出了内鬼。
曾涂也松了口气,点头道:
若非内鬼开门,梁山三万大军,再攻十天半月也未必攻得下来。
曾升更是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我当梁山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靠奸细暗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骗骗祝朝奉那个老糊涂。
曾密、曾索、曾魁也纷纷附和,厅内的恐慌之气,一扫而空。
只有史文恭,坐在侧座上,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他比这些人看得更深。
内鬼?内鬼也是梁山谋略的一部分。
能把一个奸细安插进祝家庄核心,还能让祝朝奉委以重任,这等手段,绝非寻常草寇能有的。
可他看了一眼厅内松了口气的曾家众人,终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也未必有人听。
曾长者抚着胡须,沉声道:
传令下去,曾头市上下,严查细作!凡是来历不明的,一律扣押!祝家庄的教训,咱们不能忘!
遵命!曾家五虎齐齐抱拳。
厅内众人,脸上再无半分惧色,反倒多了几分只要防住内鬼便万事大吉的侥幸。
......
济州城外,张氏坞堡。
这座坞堡的主人,是济州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强——张太公。
张家世代为官,族中子弟在济州府、郓州府都有任职,与官府关系盘根错节。
张氏坞堡墙高壕深,庄丁五千。
又有官府背景撑腰,在济州地面上,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议事厅内。
张太公听完探马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半分慌乱。
祝家庄破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管家躬身道:
据说是内鬼开门,梁山里应外合,一夜便破了。
内鬼?
张太公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不屑道:祝朝奉那个老东西,一辈子精明,到头来却栽在一个奸细手里,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公子张彪在旁沉声道:
父亲,梁山收编了三庄一万多人马,如今兵强马壮,会不会转头来攻咱们张氏坞堡?
攻咱们?
张太公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梁山敢吗?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点在张氏坞堡的位置上,声音沉稳:
咱们张家,不是祝家庄。”
“祝朝奉不过是个地方乡绅,朝中无人,官府不认,梁山打了也就打了。”
“可咱们张家呢?族中子弟在济州府、郓州府都有任职,与知州、通判皆是世交,他梁山若敢动咱们张氏坞堡一根毫毛,便是与整个山东官府为敌!
再说了,张太公冷笑一声继续道:
梁山破祝家庄,靠的是内鬼取巧,不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这种手段,能用一次,还能用第二次?咱们张家的坞堡,门禁森严,细作根本混不进来。
张彪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父亲说得是。是儿子多虑了。
张太公捻着胡须,目光深邃: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传令下去,坞堡上下加强戒备,严查细作,另外,派人去济州府一趟,跟知州大人通个气,就说梁山势大,还请官府早做打算。
是,儿子这就去办。张彪抱拳领命。
张太公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祝家庄覆灭?
与他何干。
只要官府还在,只要张家的势力还在,梁山就不敢动他分毫。
这天下,终究是官面上的天下。
草寇就是草寇,成不了气候。
......
消息传开的这一日。
除了曾头市和张家堡,山东各地的酒楼、茶摊、渡口、市集,到处都在议论祝家庄覆灭的事。
济州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二楼雅座。
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围坐一桌,桌上杯盘狼藉,几人压低声音,议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吗?独龙岗祝家庄,被梁山一夜之间端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可能?旁边一个瘦高个一脸不信道:
祝家庄那地方,高墙深壕,栾廷玉又是河北有名的好汉,梁山三万人打了两天都没打下来,怎么可能一夜就破了?
嗨,你不知道。
络腮胡汉子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道:听说是出了内鬼!一个叫孙立的,混进祝家庄,深得信任,结果临阵倒戈,打开了寨门!
内鬼?瘦高个瞪大了眼睛,这梁山……够阴的啊。
阴什么阴,兵不厌诈!
对面一个独眼汉子嗤笑一声,灌了口酒道:
祝朝奉自己识人不明,怪得了谁?我看啊,这梁山不简单,能把奸细安插到那个位置,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
高人?络腮胡汉子一愣,什么高人?
独眼汉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走南闯北多年,总觉得这梁山崛起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