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廷玉亲自提剑冲了上去。
他的剑法沉稳老辣,一剑刺出,便有一名敢死队倒下。
他一边厮杀,一边指挥庄丁们补位,哪里告急便往哪里增援。
西墙!西墙的人跟我来!
弓弩手!压制城下!别让他们再架云梯!
滚木擂石!往云梯底下砸!
他的声音嘶哑却有力,像一根钉子,把防线死死钉住。
这一日的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黄昏。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寨墙上的血被晒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痂,踩上去硬邦邦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有人渴得受不了,摘下头盔接了点自己的汗,混着血喝下去,咂了咂嘴,继续厮杀。
梁山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云梯架了又推,推了又架,寨墙上的敢死队上来了又被砍下去,砍下去了又上来。
可每一次,都被栾廷玉带着人硬生生顶了回去。
鸣金——!
收兵的铜锣再次响起。
梁山的大军再一次退了回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折断的云梯。
寨墙上,庄丁们望着退去的梁山大军,这一次,没有像昨日那样瘫倒在地。
他们靠着墙,喘着粗气,脸上虽然满是血污和疲惫,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东西——是信心,是一种我们守住了的底气。
梁山贼寇攻了两天,还是没攻进来!
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我看他们就是虚张声势!
就是!有栾教师坐镇,有这高墙深壕,梁山来多少人都没用!
昨天我还怕得要死,今天才知道,梁山也不过如此嘛!
庄丁们议论纷纷,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的自信。
祝彪更是得意洋洋。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杵,拍着寨墙的垛口大笑:我就说嘛!梁山不过如此!昨日父亲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祝龙、祝虎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轻松。
栾廷玉却依旧眉头紧锁。
他靠在垛口后,望着梁山大营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今日的厮杀比昨日更惨烈,他身上也添了两道伤口,一道在胳膊上,一道在大腿上,血浸透了衣甲,他却浑然不觉。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梁山这两日的攻势,看似猛烈,可每次冲到寨墙下,却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要么是云梯不够高,要么是敢死队人数不够,要么是箭雨支援不及时。
这不像攻不下。
倒像是……故意攻不下。
他将心中的疑虑说与祝朝奉听,祝朝奉依旧哈哈一笑不以为然。
栾廷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祝朝奉一脸笃定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孙立正站在西寨门的阴影里,望着梁山大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今日的厮杀中,他奋勇杀敌,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日的猛攻,本就是做给祝家庄看的戏。
戏唱得越真,祝家庄上下就越松懈。
而松懈,就是灭亡的开始。
第三日,梁山没有进攻。
清晨,寨墙上的庄丁们攥着弓弩,绷紧了神经,等着梁山的号角再次响起。
可等了半个时辰,官道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等了一个时辰,梁山大营里才稀稀拉拉走出几千人马,在寨前叫骂挑战。
他们骂得有气无力,声音零零散散。
远不如前两日那般声势浩大。
祝家庄的缩头乌龟!出来受死!
躲在墙里算什么好汉!
骂了几句,便有人蹲在地上休息,有人甚至掏出干粮啃了起来。
火炮也只稀稀拉拉放了几响,炮声有气无力,炮弹砸在寨墙上,连石屑都没溅起多少。
到了午后,梁山甚至连叫骂都少了。
大营里炊烟袅袅,士卒们三三两两坐在营中休息,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打牌,有的甚至脱了甲胄。
寨墙上,庄丁们望着梁山大营的方向,纷纷松了口气。
看来梁山是真的攻不动了!
猛攻了两天,折了不少人马,如今士气低落,怕是要退兵了!
就是!我祝家庄固若金汤,梁山贼寇能奈我何?
庄丁们议论纷纷,脸上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懈与自得。
有人把弓弩往地上一扔,靠着墙打起了盹;
有人掏出酒壶,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有人甚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墙回家。
祝朝奉闻讯,大喜过望。
他当即下令:大摆宴席,犒赏众头领与庄丁头目。
宴席摆得极其丰盛。
烤得金黄的整羊、炖得酥烂的牛肉、清蒸的肥鱼,一盘盘端上来,堆得像小山一样。
酒坛打开,醇香的酒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闻一口都让人醉。
祝朝奉端坐主位,举起酒杯,朗声笑道:
诸位!梁山猛攻两日,折损人马无数,却连我祝家庄寨墙都没登上!如今他们士气低落,眼看就要退兵了!这都是诸位兄弟用命守城的功劳!来,满饮此杯!
众头领纷纷举杯,觥筹交错,一片欢腾。
祝彪更是喝得面红耳赤,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拍着桌子大笑:
我就说梁山不过如此!父亲,依我看,咱们干脆趁夜出兵,劫了梁山的大营,杀他个片甲不留!
祝朝奉摆了摆手,笑道:
不可不可,梁山虽士气低落,可毕竟人马众多,劫营风险太大,咱们只需死守,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何必冒险?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祝朝奉说得有理。
唯有栾廷玉,坐在席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连酒都没喝几口。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他没有证据,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暗自警惕。
孙立坐在席间,举杯陪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两日的佯攻,本就是他与宋江约定好的计策——表面猛攻,实则虚张声势,给祝家庄造成一种梁山攻不下的错觉,让他们放松警惕。
如今第三日,祝家庄上下果然松懈了下来,宴席都摆上了,巡守也不如前两日那般严密。
时机,已经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