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庄寨墙上,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阵前扈成被生擒、三千庄丁尽数归降的场面,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祝朝奉捻着胡须,面色沉痛,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扈家庄向来与祝家庄明争暗斗,扈三娘武艺高强,扈成也不是省油的灯,如今扈家庄覆灭,独龙岗便再无人能与祝家庄分庭抗礼。
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祝朝奉面上却不露分毫,反倒长叹一声,捶胸顿足道:
“唉!扈成贤侄不听老夫良言,一意孤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真是令人痛心啊!”
嘴上说着痛心,语气里却没多少悲意。
祝彪站在一旁,望着阵前被押走的扈成,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与扈三娘虽有婚约,可心中对这桩婚事本就不甚情愿——
扈三娘性子刚烈,武艺又比他高强,真娶进门来,他祝彪还不得被压一头?
如今扈三娘被梁山擒了去,扈成也被俘。
扈家庄可以预计的彻底覆灭,这桩婚约自然也就作数不得。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故作攥紧拳头道:
“梁山贼寇欺人太甚!竟连扈家庄也不放过!父亲,咱们绝不能善罢甘休!”
他嘴上喊得凶,脚下却没挪动半步。
相比二人的各怀鬼胎,栾廷玉则是面色凝重。
他扶着垛口,目光紧紧盯着梁山大军的动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得分明——梁山方才只出了杨雄一人,率五千军马,便轻而易举击溃了扈家庄三千人马,生擒扈成。
梁山阵中还有武松、晁盖、石秀等猛将,此刻皆按兵未动。
这等实力,绝非祝家庄一隅可以抗衡。
他沉声道:“庄主,扈家庄已破,我祝家庄已成孤城,梁山接下来,必然要全力攻打我庄,当务之急,是加紧布防,不可有半分松懈!”
闻言祝龙、祝虎二人面面相觑。
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
二人低声议论,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哥,你说……咱们能守得住吗?”
“闭嘴!父亲和栾教师都在,自然守得住!”祝龙嘴上硬气,手心却全是冷汗。
唯有孙立,站在栾廷玉身侧,表面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梁山阵前。
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可他垂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如今祝家庄已成孤城。
梁山大军压境,里应外合之计,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与身旁的孙新、乐和等人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众人皆微微颔首,心照不宣。
时机,快到了。
寨墙上众人反应各异,可无论他们是幸灾乐祸、扼腕惋惜,还是事不关己,当目光重新落回梁山那漫山遍野的大军时,所有人的神色都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扈家庄一破,梁山接下来,必然要全力攻打祝家庄了。
果然,宋江立马阵前,手中令旗一挥,厉声喝道:
“攻城!”
随着宋江下令,梁山军阵的号角从地平线上涌来。
先是一声,沉得像闷雷,压在独龙岗的山脊上滚了一圈;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支号角同时炸开,混着战鼓的轰鸣,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整座祝家庄。
寨墙上的庄丁们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弓弩。
有人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人掌心渗出冷汗,他们居高望出去,只见官道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正漫过来,像决堤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排是五千刀盾手。
他们每一步都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隔着半里地都听得真切。
盾墙之后,数门火炮已经列好了阵。
点火!
宋江一声令下,火炮点燃。
轰——!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整个寨墙都在抖。
石屑从墙缝里簌簌往下掉,有人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炮弹是一枚磨盘大的石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寨墙东侧。
咔嚓!
碗口粗的木栅被拦腰砸断,三名庄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石弹碾成了肉泥。
血和碎肉溅在旁边人的脸上,温热、黏稠。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地吐了出来。
填弹!快填弹!
炮阵那边传来吆喝声,炮手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将火药和石弹依次填入炮膛。
引信一点,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这一次,炮弹砸在了寨墙的垛口上。
青石砌成的垛口应声而碎,碎石四溅,两名弓弩手被石块砸中脑袋,脑浆混着血,糊了身后的人一脸。
都给我顶住!
栾廷玉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着城下道:滚木擂石!放!
寨墙后,早已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滚木擂石被推了下去。
一根两人合抱的粗木顺着斜坡滚下去,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撞上了梁山的盾墙。
的一声闷响。
最前排的三面盾牌连同持盾的士卒,被生生砸飞出去,木盾碎裂成无数片,人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紧接着是擂石。
磨盘大的石头从城墙上推下去,砸在石阶上,弹起来,再砸下去,所过之处,盾碎人亡。
一名梁山士卒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肩膀,整条胳膊连带着半边身子,被砸得血肉模糊,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声音凄厉,盖过了战场上的其他声响。
可梁山的人没有退。
前排的倒下了,后排的立刻补上来,盾墙依旧往前推。
有人中箭了,闷哼一声,用手拔箭,箭镞带着血肉拔出来,他咬着牙,把箭往地上一扔,继续往前冲。
云梯!架云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十架云梯从盾墙后抬了出来,往寨墙上搭。
推下去!用挠钩!栾廷玉厉声喝道。
庄丁们冲上去,用挠钩勾住云梯,十几个人合力往外推。
一架云梯被推得倾斜,上面攀爬的三名梁山士卒失去平衡,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下来,重重砸在石阶上,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有人摔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被随后落下的擂石砸中,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