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一走。
宋江当日便传下号令,召李忠、周通、燕顺、王英、郑天寿并武松、刘唐一众头领齐聚梁山大寨议事。
议题便是山东接下来的诸事规划。
说辞光明正大,上下无人起疑。
入夜。
聚义厅内燃起通明灯火,一席酒宴悄然摆开。
上座宋江居首,吴用、公孙胜在侧相陪;
下首九人,便是此番受邀的核心人物。
当中五人是新近归顺的三山头领:
桃花山的打虎将李忠、小霸王周通;
清风山的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
左手首第三位,立着一位少年将军。
只见他齿白唇红,眉锋入鬓,细腰宽膀,一身素白锦袍衬得英气逼人,腰间悬着一张雕漆宝弓,箭壶里簇簇银翎箭锋芒毕露。
正是人称 “小李广” 的花荣。
他原是清风寨武知寨,与宋江有过命的交情,自宋江收服了青州三山之后,他便接到宋江亲笔密信。
他便点起本部亲随投奔而来。
花荣身侧,则是孔家兄弟二人。
兄长孔明身长八尺,面圆耳大,唇阔口方,一身皂色劲装裹着结实筋骨,瞧着便是孔武有力的汉子;
弟弟孔亮身形稍瘦,眉眼锐利,腰间别着两把短刀,浑身带着几分山野悍气。
二人是宋江收到高俅的密令之后前往结交。
也被他一同邀请到了宴会上。
九人之末,则是旱地忽律朱贵。
自宋江执掌大寨以来,他早早便看清风向,诚心投效,依旧掌管山下李家道口酒店,专司打探消息、接引四方好汉,是梁山当之无愧的耳目之首。
堂下还有武松、李俊、刘唐并阮氏三雄等人作陪。
长案顺着厅势一字排开,陶制酒坛才拍开泥封,醇厚的烧刀子气便混着炖肉、烤鱼的香气漫开来。
案上摆的都是山寨里的硬菜:酱得红亮的野猪肉、炙得焦香的山鸡、水泊里刚捞上来的肥鱼......
虽无精致摆盘,却分量十足,透着绿林好汉的爽利底色。
宋江端着酒盏率先起身。
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下首众人,语速不疾不徐说道:
“今日众位兄弟齐聚,一是为三山兄弟、花知寨并孔家贤侄接风,二是趁此酒筵,商议山寨往后的章程,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礼,先满饮此杯!”
话音落,他仰头一饮而尽。
堂下顿时碗盏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吴用捻着山羊胡陪饮,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神色;
公孙胜坐在侧首,指尖抚着拂尘,酒盏沾唇便轻轻放下,神色淡然而疏离,仿佛这满堂热闹都与他隔着一层。
燕顺性子最是粗豪。
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抹了把沾酒的胡须高声道:
“哥哥放心!俺清风山三兄弟既然投了梁山,便全听哥哥调遣!日后青州地面上,谁敢跟咱们山寨作对,俺第一个带人踏平他的寨子!”
王英在旁只顾着撕咬手里的酱肘子,油星蹭了满胡子。
闻言忙不迭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燕大哥说的是!哥哥但有吩咐,俺绝无二话!”
倒是白面郎君郑天寿稳些,放下酒盏微微颔首。
桃花山的李忠则持重得多,他放下酒盏拱手笑道:
“我桃花山人马虽不算多,却熟稔青州周遭的山路关卡,日后山寨往青州走货、探路,我兄弟二人愿为前驱。”
周通在一旁堆着笑接话:
“正是正是!往后哥哥的商路便是俺们的活路,谁敢截道,俺第一个不饶他!”
花荣也起身说道:“荣蒙哥哥不弃,随时听候调遣。”
话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却字字透着笃定。
孔明、孔亮兄弟和朱贵也跟着连连点头。
酒过数巡,谈兴正浓。
宋江笑着抬手,示意侍从换上新酒:“此乃后山新酿的山泉醇酒,滋味醇厚,诸位兄弟远道而来,务必多饮几杯。”
话音落下,侍从鱼贯而入,捧着酒坛逐桌斟满。
那酒液清冽透亮,闻着只有醇厚酒香,并无半分异状——内里却早已掺入了秘制迷药,无色无味,入喉片刻便会药力发作。
宋江率先举杯。
吴用、公孙胜等人纷纷附和,轮番向九人劝酒。
花荣与宋江有旧,自不推辞;
李忠、周通等人新降,正想表现,更是杯到即干;
孔明、孔亮、朱贵也不愿拂了宋江颜面。
众人接连举杯,谈笑间一碗碗烈酒落肚。
不消半刻钟,药力渐渐发作。
李忠最先觉得头脑发沉,眼皮重如千斤,还只当是酒力太猛,笑着摆手:“这酒……好烈……”
话音未落,身子一歪,便软倒在坐席上。
紧接着周通、王英也相继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鼾声渐起。
燕顺、郑天寿想撑着起身。
却只觉天旋地转,手脚发软,扑通一声栽倒。
花荣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询问,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识。
孔明、孔亮、朱贵三人也先后支撑不住,接二连三软倒在地。
不过片刻,九人尽数陷入深度昏迷,横七竖八倒在席上。
厅内其余知情之人神色不变。
吴用亲自起身守住厅门,沉声吩咐门外亲卫:“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武松、李俊二人则调动早已备好的心腹死士,上前用厚实毡布将九人逐一裹紧,抬入早已备好的密闭货运木笼之中。
笼外封上“粮草辎重”的封条,瞧不出半分异样。
当夜月色朦胧,水港深处驶出一队不起眼的货船,载着十一个木笼,除了刚被迷晕的花荣、李忠等九人,还有前段时间梁山擒住的韩滔、彭玘二人。
他们顺着隐秘港汊悄悄离开梁山,避开所有巡哨关卡,沿水道一路往济州城郊而去。
船行无声,隐入夜色,连山寨中多数头领都不知晓今夜发生了何事。
济州城郊,僻静别院的密室之中。
木笼被逐一抬入,十一人依旧昏睡不醒,横陈在石地上。
密室之外,鲁智深、李逵、时迁三人分守各处要道,刀不离手,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连别院的仆役都被远远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