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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云舒来到H大代表团住的接待楼时，发现H大的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楚狂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了的书，书页边角有些卷了，旁边放着一杯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他没有在看书，目光落在窗外的校园里，A大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蓝色的H大校服上落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楚主席，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参观法学院和图书馆。”楚云舒站在沙发旁，“如果你觉得累，也可以休息半天。”
“不累。”楚狂合上书站起来，动作利落，“走吧。”
参观法学院的路上，H大的几个队员走在后面。
有人小声议论着昨天的事，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前面。
楚狂走在前面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脊背挺直，步伐从容。他经过法学院门口的展板时停了一下。
展板上贴着A大法学院近年来的获奖情况——全国模拟法庭冠军、国际法辩论赛金奖、法学论文竞赛一等奖。一张一张排列整齐，像一面精心维护的荣誉墙。他的目光在“全国模拟法庭冠军”那一栏停了片刻，去年A大赢了H大拿了冠军。
“楚主席，这边请。”楚云舒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楚狂收回目光跟上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展板。他什么都没说，继续走了。
中央广场上，人比平时多。不是巧合，是消息传出去了——H大代表团今天上午参观校园，这个时间点会经过中央广场。
梧桐大道的两侧站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议论，有人特意换了带A大校徽的卫衣。楚狂走过的时候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没有放慢脚步，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走着，脊背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听说他昨天说首席靠家世……”声音不大，但楚狂听到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就在这时，中央广场的另一头，一群人从学生会大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月白色的首席正装长袍，腰束白玉腰带，悬挂首席令牌。顾予书——她身后跟着七席的其他几位——傅星砚、沈清晚、时清禾、江清辞、周望舒、林北笙。七个人并排走来，步伐一致，晨光落在七个人身上像一幅会动的画。
楚狂在广场中央停下来，H大的队员也停下来了。
两个队伍在中央广场面对面站着。
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开始在现场直播。楚狂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顾予书，你今天带了七席全员。”
“你昨天说想看A大的席位体系是什么样子。”顾予书的声音比楚狂大一点，足够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所以我带来了！七席——七个位置，七个人。你想看哪个？你说，我让他站出来给你看。”
楚狂没有说话，目光从七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傅星砚的平静，沈清晚的明艳，时清禾的温柔，江清辞的灵动，周望舒的沉静，林北笙的沉稳。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一个人都从容到没有任何破绽。
楚狂的目光在最后停在了林北笙脸上——第七席，平民战神，从普通学生一步一步打上来的。
“我想看第七席。”楚狂说，“听说你们A大的第七席，不是靠家世上位的。”
顾予书笑了一下：“北笙。”声音不大，但清晰到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林北笙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顾予书身边。一米八五的身高，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黑色的短发，深棕色的眼眸看着楚狂。他没有说话，但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
楚狂看着林北笙，“你就是第七席？”
“是。”
“我听说你是从候补席位打上来的？”
“是。”
“打了多久？”
“一年。”楚狂沉默了片刻，“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工人。”
“父母？”
“父亲在机械厂，母亲在超市。”林北笙的声音不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楚狂没有说话，但他后退了半步。那个后退不是示弱，是重新整理自己认知的动作。他后退了半步，然后重新站直。
“你刚才说——七席全员都在这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A大的首席，是大一打上来的。第七席，是从普通学生打上来的。七个人，七个位置，七个不同的来路。”他看着顾予书，“那你们所有人——都认同这个体系吗？还是有人不服，只是不敢说？”
顾予书看着他：“你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不服？还是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不服？”
楚狂没有说话。
“因为A大的席位规则只有两条——第一，你能坐上来，我服你。第二，你比我强，我挑战你。没有人不服，因为不服的人早就挑战过了。挑战赢了，位置就是他的。挑战输了，心服口服。一千三百年了，A大的席位体系就是这么运转的。”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昨天说，A大的首席靠家世坐上去。你说这话的时候——是已经认定了A大的席位体系不公平？还是你的认知里，任何体系都可能是假的？”
楚狂看着她，没有回答。
“一个月后，”顾予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学术、体育、艺术、综合，四项对决。你们H大敢接吗？”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拿手机的人都忘了调整焦距，所有直播的镜头都对准了顾予书的脸——银白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楚狂站在那里，身后站着H大代表团的队员，面前站着A大七席。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犹豫，是在读顾予书的表情。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读到任何虚张声势。
她在认真地说这件事——不是在挑衅，不是在施压，是在告诉他，她的决心。
“……你认真的？”楚狂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顾予书看着他，“四项对决。学术——模拟法庭辩论。体育——篮球赛。艺术——钢琴舞蹈。综合——辩论、编程、射击、机械工程、急救。你能组出四支队伍吗？”
“H大不缺人。”楚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要在一个月内同时准备四项对决？”
顾予书笑了一下。“一个月，够了。”
楚狂沉默了很久，久到广场上的风声都变得清晰。
“你这是在拿整个A大的荣誉做赌注。”
“是！”顾予书没有否认，“A大的席位体系被质疑，我不能只靠嘴说。H大、L大和A大都在看着，全国都在看着。那就让他们看——A大的学生，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体育、艺术、学术、综合，每一项都来。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清清楚楚。”
楚狂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在变化。他收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表情变得认真。
“如果我接了——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顾予书说，“承认输，下次再赢。”
楚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A大的席位，从来不是靠家世坐上去的。一个月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H大，应战。”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声音炸了。掌声、欢呼声、呐喊声，从广场中央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涌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在喊“首席威武”，有人在喊“A大必胜”，有人举着手机的手在抖但还在坚持录。
直播的画面被传到了A大论坛、H大论坛、L大论坛，从三所学校的论坛扩散到更多地方。热搜词条的名字短短二十分钟内登上了多个校园平台的热榜首位——“A大首席约战H大。”
顾予书朝楚狂伸出手：“一个月后，不管输赢，我请你吃饭。”
楚狂看着她，伸手握住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握手的力度比昨天重了一些——昨天是礼节性的试探，今天是确认。确认这个对手值得他认真对待。
顾予书松开手，转身走向学生会大楼的方向。七席跟在她身后，步伐和来时一样一致。
楚狂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七个背影。H大的队员围上来。
“主席——你真接了？四项对决，一个月准备，我们根本来不及。”
“不接怎么办？当着全校的面说不敢？那传出去比输还丢人。”
“可是——”
楚狂没有再说话，看着梧桐大道尽头那个已经走远的月白色背影。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顾予书，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H大的代表团走了，A大的七席散了，但中央广场上的热闹没有散。论坛上、直播平台上、班级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四项对决！模拟法庭、体育篮赛球、射击、艺术、急救——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战争！”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要让H大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首席在广场上说的那句话你们录到了吗？——‘A大的席位，从来不是靠家世坐上去的。’这句话我要刻在桌子上！”
顾予书走在梧桐大道上，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和平时一样快。沈清晚走在旁边，侧头看着她。
“你真的要在一个月内同时准备模拟法庭和四项对决？”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不仅要参加模拟法庭，还要参加射击，可能还有艺术类的项目。”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分配时间？”
“该干嘛干嘛。上午训练模拟法庭，下午训练体能和射击，晚上排练艺术项目。睡觉的时间挤一挤就好。”
沈清晚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总是什么都想扛。”
“因为我能扛。”
沈清晚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顾予书银白色的头发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
沈清晚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我也帮你扛，四项对决里如果有需要我的部分，我上。”
顾予书偏头看了她一眼：“好。”
时清禾从后面走上来。
“学术部分，我和周望舒可以分担。你不需要同时参加所有的项目，分一些人给我们，你专心准备主辩就好。”
顾予书看了她一眼：“好。”
傅星砚走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学生会大楼门口的时候才开口。
“艺术部分——音乐和舞蹈，你有安排了吗？”
“音乐我和听雨上，舞蹈让江清辞上。”
顾予书走进学生会大楼的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时清晏的消息——“你刚才在中央广场的发言，我听说了，很好。”
顾予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消息。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屏幕上，把每一个字都照得很清楚。
她低头回复——“那我应战了，一个月后，我会赢的。”
时清晏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长到顾予书以为她不会回了，长到顾予书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手机才再次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我知道。”
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额外的鼓励，但顾予书看着这三个字，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月，四项对决，两校竞技。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排得很满，满到没有时间喘气，但没关系。
顾予书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已经在了。周望舒在调试投影仪，时清禾在翻案例集，傅星砚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沈清晚在打电话，江清辞在压腿，林北笙在检查椅子。
所有人都在，没有一个人迟到。
“开会了。”顾予书走进去，关上门。
窗外中央广场上的热闹还在继续，欢呼声和呐喊声远远地传过来，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但会议室的灯光很亮，照在长桌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