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李二驴惊恐地往后缩。
豹子没理他，抓住他的手，按在床上。夹住手背的皮肉。李二驴疼得直叫，但不敢动。
“这只手，打过阿迪吧？”豹子问。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李二驴哭喊着。
“晚了。”豹子手上用力，拧动。
李二驴惨叫连连。
那个矮个子男人——顾成龙，也没闲着。他找了根绳子，把李二驴的脚捆在床腿上。然后拿起李二驴喝剩的那半塑料桶散装白酒，拧开瓶盖。
“听说你喜欢喝酒？”顾成龙咧嘴笑，“来，今天让你喝个够。”
他把桶嘴对准李二驴的嘴，强行往里灌。烈酒呛进气管，李二驴剧烈咳嗽，酒水混着血水从鼻子嘴里喷出来。他想挣扎，但手脚被捆，动弹不得。
“咳咳……咳……饶、饶命……”李二驴一边咳一边求饶。
但没人理他。老虎的甩棍一下接一下，打在他肩膀上、腿上、胳膊上。
豹子的刑具在他身上不同的部位拧动，没有出血，但足够疼。顾成龙灌完酒，又找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让他叫不出声。
蒋鹏飞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手，但眼神比动手更可怕。李二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冰冷的、看蝼蚁一样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殴打更让李二驴恐惧。他知道，在蒋鹏飞眼里，他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个该被清除的垃圾。
殴打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对李二驴来说，像二十年那么长。他疼得意识模糊，眼前发黑，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击打，夹拧，烈酒的灼烧，还有心里巨大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
最后，蒋鹏飞摆摆手。顾成龙三人停了手。
蒋鹏飞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李二驴。他伸手，扯掉李二驴嘴里的破布。
“李二驴，记住今天。”蒋鹏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二驴心上，“以后再敢碰阿迪一下，我保证，你会比今天惨十倍。听明白了吗？”
李二驴艰难地点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房子既然卖了，就赶紧搬走。别再让我在石鼓村看见你。否则，”蒋鹏飞顿了顿，“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说完，他站起身，对老虎三人点点头。四人转身离开，留下李二驴一个人，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床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李二驴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眼里一片死灰。他知道，他完了。房子没了，钱还没到手，身上是伤，心里是恐惧。石鼓村，他待不下去了。
六宁区，他恐怕也待不下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欺负了一个傻子，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现在，时候到了。
但有些东西，是需要等待的，比如报应。
李二驴的报应，刚刚开始。而蒋鹏飞的报复，也远远没有结束。
李二驴瘫在床上，像一摊烂泥。
身上每一处都在疼。背上是甩棍打出的淤痕，青紫交错，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皮肉，火辣辣地灼痛。
手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泥土和污垢，一跳一跳地疼。最要命的是小腿上那个位置掉了一块肉，是被生生的拧掉的，每呼吸一下都像有针在扎。
但这些皮肉的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反而让意识更加混乱。
李二驴睁着眼睛，看着低矮破败的屋顶，椽子已经发黑，结着蛛网，有几处漏着天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爹还活着的时候。爹是个泥瓦匠，手艺不错，在村里算是能人。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有爹撑着，日子还能过。
爹常说：“二驴啊，好好学门手艺，将来饿不死。”可他没听，嫌泥瓦匠活累，嫌来钱慢。他跟着村里的混混瞎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爹气得拿瓦刀打他，他梗着脖子不服。
后来爹死了。
肺痨，没钱治，拖了半年，瘦成一把骨头，最后咳血死了。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那么咽了气。
李二驴那时二十岁，一滴眼泪没掉，只觉得松了口气——再没人管他了。
娘死得更早，在他十岁那年。难产，一尸两命。他连娘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瘦小的女人，总咳嗽，总叹气。
没爹没娘，他就彻底成了野狗。在村里混，欺负老实人，偷东西，耍无赖。
三十多岁时，有人给他说过一门亲，邻村的寡妇，带个孩子。他去看过，女人长得一般，但勤快。他想过安定下来，可那寡妇听说他在村里的名声，死活不同意。
他喝醉了去闹，被寡妇的兄弟打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断了成家的念头。一个人过，混一天算一天。村里人看不起他，背地里叫他“二驴子”“滚刀肉”。
李二驴的名字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他不在乎，反而变本加厉。谁家地里少了菜，谁家鸡丢了蛋，都怀疑是他干的。他有时认，有时不认，看心情。反正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他是个光棍，无牵无挂，真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后来，他发现了更好的欺负对象——阿迪。
阿迪傻，父母死了，一个人守着破房子，靠低保过活。这种人，打了不敢还手，抢了不敢告状，是最理想的出气筒。
他开始隔三差五找阿迪的麻烦，有时是抢钱——阿迪每个月几百块的低保，他能抢走一大半。
有时是打人，没来由地打，心情不好就打，喝了酒也打。阿迪不会反抗，只会抱着头，缩在地上，像只受惊的动物。
那种感觉，很好。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求饶，哭泣，李二驴觉得自己很强，很有力量。虽然他在村里别人眼里是条狗，但在阿迪面前，他是王。
可现在，这个“王”被彻底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