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一辆白色的比亚迪网约车停在了石鼓村巷子口。
蒋鹏飞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冬夜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坐久了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出租车调头离开,正准备往家里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
村子里太吵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整个石鼓村应该沉浸在最深沉的睡眠中才对。但此刻,村子里却充斥着疯狂的狗叫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
那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蒋鹏飞侧耳倾听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
狗叫声主要集中在老村的方向,而且叫得格外凶猛,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在那片嘈杂的狗叫声中,他似乎还听到了别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哭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蒋鹏飞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草。”他爆了一句粗口,撒腿就跑。
他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而是朝着老村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
老村那边住的多是些老弱病残,阿迪也住在那边。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跑得很快,离老村越来越近,狗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像是要把整个夜空撕裂。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GLS450,就停在阿迪家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旁边。那辆车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蒋鹏飞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那是杨金龙的车。
他的心彻底炸了。
杨金龙。又是他。他来这里干什么?阿迪!
蒋鹏飞的速度再次加快,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阿迪家的方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迪不能有事。
他冲到阿迪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高壮的身影从阿迪家那扇破旧的大门边围墙的一个豁口里钻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支烟,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残忍的笑意,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正是杨金龙。
杨金龙刚刚从那间破屋里出来,心情很好。第十七份拆迁协议,按上了那个傻子的手印,明天早上就能交到刘天龙面前。
今晚的任务圆满完成,虽然费了些手脚,但结果是好的。他正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跟兄弟们庆祝一下,忽然感觉一股凌厉的风声从侧面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沉重的肘击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八极拳的顶心肘。
蒋鹏飞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肘尖精准地撞击在杨金龙的胸口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擂鼓一样。
杨金龙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一动不动了。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死了过去。
跟在杨金龙身后的四个小弟,正准备跟着大哥从豁口里钻出来,忽然看到大哥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看到黑暗中冲出一个身影,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操!有人——”二狗的话还没说完,蒋鹏飞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正中二狗的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鲜血四溅。二狗惨叫一声,仰面倒地,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哀嚎。
剩下的三个人反应过来,纷纷抽出腰间的钢管和砍刀,朝蒋鹏飞扑了过来。
蒋鹏飞侧身躲过一根劈头砸下的钢管,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脱臼了,钢管脱手掉落。
随即一个头槌顶在那人的脑袋上,这厮连声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蒋鹏飞接住掉落的钢管,反手一挥,狠狠地砸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最后一个人举着砍刀,犹豫着不敢上前。蒋鹏飞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步上前,钢管横扫,击中他的小腿。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抱着小腿蜷缩成一团。
不到一分钟,四个人全部躺倒在地,有的断胳膊,有的断腿,有的满脸是血,惨叫不止。蒋鹏飞扔掉手里的钢管,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快步冲进了院子。
然后,他看到了阿迪。
那一瞬间,蒋鹏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几乎停止了跳动。
阿迪一丝不挂地躺在院子中间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背上、肩上、胳膊上,到处都是抽打留下的血痕,有的地方皮开肉绽。
他的肩膀和大腿上有几个深深的刀伤,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阿迪!”蒋鹏飞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抱起阿迪。
阿迪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目光涣散。听到蒋鹏飞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飞飞……坏人……快走……”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阿迪!阿迪!”蒋鹏飞喊了两声,阿迪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阿迪身上的伤势——背上和胳膊上都是皮肉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骨头。
肩膀和大腿上的刀伤比较深,出血量不小,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大动脉。总的来说,都是皮肉伤,没有生命危险。
但即便如此,蒋鹏飞的怒火依然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他看着阿迪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看着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杀意。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过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小心翼翼地把阿迪抱了起来。
将近一米八的个子,抱在怀里却轻得可怕——阿迪太瘦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艰苦的生活,让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蒋鹏飞感觉怀里的重量轻得像一只猫,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他抱着阿迪走出院子,来到那辆奔驰GLS450旁边。杨金龙还躺在七八米外的地上,昏迷不醒。蒋鹏飞走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了车钥匙,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让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脸。
他抬起脚,对着杨金龙的肋骨,狠狠地踢了两脚。咔嚓两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杨金龙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抽搐了一下。
蒋鹏飞没有再看他一眼,抱着阿迪上了奔驰车,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他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奔驰GLS450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猛地蹿了出去,朝着六宁区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石鼓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但那些疯狂的狗叫声,那些凄厉的惨叫声,还有阿迪那句“飞飞……坏人……快走……”,像刀刻一样印在蒋鹏飞的脑海里,永远不会消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铁。
杨金龙,你等着。
这件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