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的雨季尚未完全褪去它的潮热。
普吉岛卡塔海滩附近,一栋私密性极佳的悬崖别墅隐匿在浓密的热带植被之后。
泳池的水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与远处隐约可闻的海浪声构成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背景音。
别墅的主卧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丁昭君刚洗完澡,裹着白色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
她算不上美女,圆脸,五官平淡,但皮肤很白,是那种从小娇生惯养、不经风雨的白。
此刻,她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往脸上拍着昂贵的精华水,嘴里念叨着明天要去免税店买的清单。
“思冀,你说那款限量版的包包,现在还能买到吗?我闺蜜上个月去香港都没抢到。”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也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索取。
作为某县级市常务副市长的独生女,丁昭君早已习惯世界围绕自己运转。
王思冀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极其出色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薄而弧度优美的唇,下颌线清晰利落。他穿着一身丝质的深蓝色睡衣,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单看外表,他无疑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无数目光的英俊男人,甚至有些过分漂亮,带着一种男女莫辨的精致感。
“应该还有,我让酒店管家帮你问问。”王思冀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
他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目光落在丁昭君映在镜中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静水,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冰冷与厌烦。
厌烦。
是的,他早已厌烦了身边这个女人。
厌烦她平庸的容貌,厌烦她肤浅的谈吐,厌烦她身上那股从小地方带来的、自以为是的骄纵气息,更厌烦她那个把他当成“未来女婿”潜力股、明里暗里施压催促的副市长父亲。
但他掩饰得极好。
在丁昭君和所有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英俊多金、对她百依百顺的完美男友。
他带她出入高级场所,送她名贵礼物,记得所有纪念日,会说最动听的情话。
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丁昭君是她父亲唯一的软肋和骄傲,拿下她,就等于在那个人脉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县级市,打开了一扇通往许多便利和资源的门。
王思冀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和背后的一些“生意”铺平了不少道路。
然而,表演总有尽头。
那块通过她父亲低价拿下的地已经高价出手,资金早已经经过多次的周转,转进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账户里。
副市长最近催婚催得越来越紧,话里话外开始打听他家的具体产业和财力(王思冀一直营造着家境优渥、从事跨国贸易的假象),甚至暗示希望他“安定下来”,在市里投资点实业项目。
丁昭君也越来越以“未婚妻”自居,开始插手他的行程,查问他的交际圈。
是时候了。
王思冀放下酒杯,指尖冰凉。
这枚棋子,用到了该丢弃的时候。
继续下去,风险大于收益,而且,他实在受够了伪装深情,面对这张令他倒胃口的脸。
“昭君,”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浴袍包裹的肩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累了吗?明天还要早起去免税店,早点休息吧。”
镜子里,丁昭君看到他靠近的俊脸,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向后靠在他怀里:“嗯,是有点累了。不过这趟旅行真开心,谢谢你带我出来。”
“跟我还客气什么。” 王思冀低头,吻了吻她散发着洗发水香气的湿发,眼神却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窗外漆黑一片、海浪声隐约传来的悬崖方向。
那里,是他精心挑选的“舞台”。
他早已规划好一切。选择泰国,是因为这里旅游事故多发,对外国游客的调查往往流于形式。
选择这栋位置偏僻、私密性强的悬崖别墅,是因为它远离主干道,没有密集的监控。
他甚至提前几天“考察”过地形,知道别墅后方靠近悬崖有一小段木质观景平台,栏杆看起来结实,但有一处连接点的螺丝,被他前天晚上借口“检查安全”,用随身带的特制小工具微微拧松了。
不足以立刻垮塌,但若有人倚靠,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推力……
“对了,” 丁昭君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仰脸看他,眼中带着期待,“我爸下午打电话,说下个月他过生日,让你一定回去吃饭。还说……想跟你爸正式见个面,聊聊我们的事。”
她脸颊微红,意思很明显。
王思冀心脏微微一缩,但脸上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柔情蜜意:“好啊,应该的。等我回去就安排。”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消失了。
见面?
聊婚事?
绝无可能。他父亲就是广西大山里的一个农民。
“你先睡,我去阳台抽根烟,看看海。” 他柔声说。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丁昭君习惯性地叮嘱,起身走向宽敞的大床。
王思冀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拿起烟盒和打火机,推开落地窗,走进阳台。
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泳池的蓝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慢慢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稍微平静。
他需要绝对的冷静,不能有一丝差错。
抽完半支烟,他掐灭,转身回到卧室。
丁昭君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快睡着了。
床头灯调得很暗。
“昭君?”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温柔。
“嗯?” 丁昭君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刚才管家发信息,说看到今晚可能有特别漂亮的荧光海藻被冲上岸,就在咱们别墅下面的小海湾,一闪一闪的,很罕见。”
王思冀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诱惑,“要不要去看看?穿着睡衣就行,反正就在下面,没人。”
丁昭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现在?很晚了吧……”
“机会难得,听说很快就退了。穿上外套,看一眼就回来,好不好?”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情,“我想和你一起看。”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王思冀,温柔、浪漫、英俊,提出的建议总是那么令人心动。
丁昭君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