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亚迪宋在乡村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蒋鹏飞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林凤梅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石鼓村到合平镇林家锅子村，从镇上走大路大约二十七八里地。
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以前开那辆破老头乐，少说要跑半个小时，减震不好，路上颠簸不说，还提心吊胆地怕没电。
如今换了这辆比亚迪宋，同样是电动车，但无论是续航还是舒适度，都不是那辆老头乐能比的。蒋鹏飞轻轻踩着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地向后退去。
不到十分钟，车子就驶入了林家锅子村的村界。
林家锅子村比石鼓村要大一些，人口也多一些。村道同样是硬化过的水泥路，虽然不宽，但还算平整。
路两旁是一栋栋高矮不一的民居，有新有旧，有贴着瓷砖的二层小楼，也有老式的青砖瓦房。
这一点和石鼓村不同，没区分新村和旧村。
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晒太阳，看到有陌生的车子进村，都好奇地抬起头来张望。
“前面路口左拐，看到那棵大樟树就到了。”林凤梅指着前方说道。
蒋鹏飞按照母亲的指引，在路口左拐，驶入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一棵高大的樟树矗立在路边，枝繁叶茂，即使在冬天也依然绿意盎然。樟树旁边，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
蒋鹏飞把车停在院门口，断了电，抬头打量着这栋房子，心里微微有些意外。他上次来大舅家，还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大舅家住的还是老式的青砖瓦房，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墙壁被多年的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院子也是泥土地，下雨天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泥坑。
只是从院子的大门口到屋门铺了条砖头路。
而眼前这栋二层小楼，外立面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在阳光下泛着锃亮的光泽。
院门是那种不锈钢的推拉门，门柱上贴着红色的瓷砖对联，门楣上镶着“家和万事兴”五个大字。
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和一辆摩托车，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角落里还种着几株月季，虽然冬天没有开花，但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来大舅家的日子，这几年确实过得不错。
“你大舅大前年盖的新房子。”林凤梅下了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栋小楼，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盖这房子花了不少钱，你大舅跟你大舅妈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还跟咱家借了些钱，去年过年才还了。不过总算是住上新房子了，比我们那老房子强多了。”
蒋鹏飞没有接话，默默地拎起后座上的礼物，跟着母亲走进了院子。
“大哥？在家吗？”林凤梅朝屋里喊了一声。
堂屋里很快有了动静，一个中老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脚下踩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就是蒋鹏飞的大舅，林成梁，林凤梅的大哥，比她大四岁。
“凤梅？你咋来了？”林成梁看到林凤梅，有些意外，又看到她身后的蒋鹏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这是鹏飞吧？从北京回来了？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热情，但蒋鹏飞敏锐地察觉到，那热情里带着一丝生硬，像是公式化的客套，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嗯，刚回来，来看看大舅。”蒋鹏飞笑着叫了一声，跟着母亲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气派。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抛光砖，头顶是一盏造型繁复的吸顶灯，墙上挂着一台六十五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两旁摆着两盆高大的绿植。
沙发是深棕色的仿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玻璃茶具和一盘水果。整个堂屋的装修虽然谈不上多有品位，但处处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气息。
“他舅妈呢？”林凤梅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问道。
“在后院呢，我去叫她。”林成梁朝后院喊了一声，“月娥！凤梅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从后门走了进来。她同样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哨的毛衣，头发烫着小卷，脸上涂着一层不算薄的粉底，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
说实话，有点吓人。
她就是蒋鹏飞的大舅妈，赵月娥。
“哟，凤梅来了！”赵月娥脸上堆起笑容，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咋有空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提前说。”林凤梅笑了笑，让蒋鹏飞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边上，“这是鹏飞给你们买的，一点心意。”
赵月娥看了一眼那些礼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嘴上却说着客套话：“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鹏飞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成梁问了一些林凤梅家里的情况，又问蒋高山身体怎么样、地里的收成好不好。赵月娥则把话题转向了蒋鹏飞，问他在北京工作怎么样、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找对象。
“鹏飞今年也不小了吧？有三十好几了吧？”赵月娥笑眯眯地问道，“找对象了没？要不要舅妈给你介绍一个？我们村东头老王家有个闺女，在镇上当护士，长得可俊了……”
“舅妈，我谈了一个。”蒋鹏飞平静地回答道。
“哦？谈了？”赵月娥眼睛一亮，“哪里的姑娘？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林凤梅接过话头，声音低了几分：“姑娘家是区里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自己也是做设计的，在上海一家设计院工作，条件挺好的。”
“那挺好的啊！”赵月娥连连点头，“在上海上班的姑娘，那算是大城市来的，条件肯定差不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林凤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道：“大哥，大嫂，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林成梁和赵月娥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