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蒋鹏飞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四十分。
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金昌府门口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但多年的习武生涯让他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即使睡得晚,到了点也能自然地醒来。
他从陪护床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子。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药瓶,倒出药丸,放进嘴里,用温水送服。
药丸入腹,没过多久,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处缓缓升起,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腹中被点燃。
那股热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流过四肢百骸,流过脊椎,直达头顶,然后又缓缓地回落。
整个过程中,蒋鹏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原本有些僵硬的肌肉在热流的浸润下逐渐放松,有些滞涩的气血重新变得通畅,连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都消散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体内的运转,心中对师傅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
师傅配制的这种药丸,不仅仅是在调理他的身体,更是在修复他这些年因为过度透支而受损的根基。
这种恩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飞飞,你醒了?”
旁边传来阿迪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糊和沙哑。
蒋鹏飞睁开眼睛,看到阿迪正揉着眼睛从病床上坐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
“嗯,醒了。”蒋鹏飞说,“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不睡了不睡了,我得去上厕所。”阿迪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往病房的卫生间跑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从床底下找出拖鞋穿上,然后又急匆匆地冲向卫生间,嘴里念叨着,“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蒋鹏飞看着他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几分钟后,阿迪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
妞妞也被阳光晃醒了,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
“叔叔早,阿迪哥哥早。”妞妞奶声奶气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妞妞。”蒋鹏飞笑着说,“睡得好吗?”
“嗯,睡得很好。”妞妞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母亲,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已经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太多的悲伤,因为她知道,那样会让关心她的人担心。
蒋鹏飞注意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妞妞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去洗脸刷牙吧,一会儿吃早饭。”
妞妞乖巧地点了点头,跳下床,自己去卫生间洗漱了。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顾成龙拎着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看起来干净利索。
“飞哥,早餐买来了。”顾成龙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一股包子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他说完,又指了指身后那个女人:“这是刘姐,我找的护工。在医院干了十七八年了,经验丰富,人也细心。以后让她和吴姐一起照顾嫂子,两个人轮班,能轻快一些。”
刘姐走上前,礼貌地对蒋鹏飞点了点头:“蒋先生你好,叫我刘姐就行。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
蒋鹏飞打量了她一眼,觉得这人看起来确实挺靠谱的,便点了点头:“刘姐你好,辛苦你了。这边的情况,顾成龙跟你说了吧?”
“说了说了。”刘姐连忙说,“顾先生都跟我说明白了。周女士现在是需要定期翻身、擦拭、按摩、喂食,这些我都会做。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的。”
蒋鹏飞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工资待遇方面,顾成龙应该跟你谈过了吧?”
“谈过了,我很满意。”刘姐笑着说。
蒋鹏飞又看了一眼顾成龙,顾成龙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蒋鹏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两个护工轮班照顾周雅芳,确实能轻松不少。
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只要能让周雅芳得到更好的照顾,花多少钱他都无所谓。
反倒更有利于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阿迪,妞妞,过来吃早饭了。”蒋鹏飞招呼道。
阿迪早就闻到了包子的香味,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嗯!好吃!这家的包子就是好吃!”
妞妞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根油条,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比阿迪斯文多了。
蒋鹏飞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看着顾成龙,问道:“孙胜德那边,怎么样了?”
顾成龙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昨天晚上我找到了孙胜德的家。那小子……整个人都垮了。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抱着他奶奶的遗物在哭。”
蒋鹏飞拿着包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老人家……奶孙情深啊。”
“是啊。”顾成龙叹了口气,“我把那张银行卡给他了,他开始不肯要,说奶奶没了,要钱也没用。后来我跟他说,这是你奶奶用命换来的,你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他这才收了。”
蒋鹏飞点了点头:“后事呢?安排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走完法律程序就火化。”顾成龙说,“追悼会在区殡仪馆办,墓地也看好了,在北山的公墓,环境挺好的。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操办,你放心。”
“好。”蒋鹏飞说,“那天我也去,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顾成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而干练。
“蒋先生,早上好。”来人正是赵律师,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律师,你来了。”蒋鹏飞站起身,迎了上去,“辛苦你这么早就跑一趟。”
“应该的。”赵律师笑着说,在蒋鹏飞的引导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律师,吃早饭了吗?一起吃点?”蒋鹏飞客气地问。
“吃过了吃过了,蒋先生你不用客气。”赵律师摆了摆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阿迪看到有客人来了,自觉地拿着包子走到一边去吃,妞妞也跟着他走到了一旁。
“飞飞,我们到一边吃了。”他说。
“好的,阿迪,看好妞妞。”
赵律师正要开口说案情,听到蒋鹏飞的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正在一旁啃包子的阿迪。
他看到阿迪吃东西的样子有些憨憨的,眼神也比同龄人单纯许多,不由得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蒋先生,这位小兄弟是……”赵律师试探着问道。
“哦,他叫阿迪,是我一个发小。”蒋鹏飞随口解释道,“怎么了?”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又仔细地看了阿迪几眼,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蒋先生,你叫他阿迪?”
“对,怎么了?”
赵律师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昨天听我所的王律师提起过一件事。他说他接手了一个案子,当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石鼓村的,有点智力障碍,名字就叫阿迪。
那个案子有点特殊——这个阿迪的父母双亡,现在阿迪的舅舅和舅妈突然跳了出来,说要争取阿迪的监护权。”
他顿了顿,看着蒋鹏飞,目光里带着一种探寻的意味:“蒋先生,据我所知,石鼓村现在正在拆迁吧?”
蒋鹏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啃包子的阿迪,确认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然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他舅舅舅妈要监护权?他们以前怎么不管?”
赵律师也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问题就在这里。阿迪父母出事之后,他那舅舅舅妈连面都没露过,更别说管他了。
现在突然跳出来要监护权,据王律师分析,目标很可能是阿迪家那笔拆迁款。”
蒋鹏飞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