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洋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早上六点整，手机闹钟还没来得及响，他就睁开了眼睛。这是他保持了二十多年的习惯，不管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酒、熬到多晚，第二天早上六点必定准时醒来，比闹钟还准。
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听到颈椎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体虽然保养得还不错，但终究比不上二十多岁的时候了。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冬日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干净的浅蓝色，没有云，空气质量看起来不错。
小区里的绿化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曦中泛着细碎的光。
张海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户外跑步了。
他脱下睡衣，换上了一身价格不菲的冬季跑步装备——上身是一件某国际大牌的黑色防风跑步夹克，内层是抓绒的，保暖又透气；下身是一条同品牌的深灰色压缩裤，外面套了一条短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跑鞋，光这一双鞋就花了三千多。
整套装备下来，小一万块钱出去了。
张海洋对着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整体线条还算匀称，小腹平坦，看不出是个常年泡在酒局饭局上的人。
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直很自信，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一点——区里那些同龄的领导干部，大部分都已经是大腹便便、三高缠身了，而他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全靠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那几公里。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喝了一杯温水，然后出了门。
小区的公园不大，但绿化做得不错，有一条环形的塑胶跑道，一圈大概八百米。
张海洋沿着跑道开始慢跑，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吸入肺里，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跑第一圈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晚上饭局上谈的事。
但是很快他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加快了步伐，专心致志的跑步。
第二圈，第三圈……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活动开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他很喜欢——那种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心脏有力地跳动、肌肉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很强大。
第五圈跑完，张海洋放慢了脚步，由跑变走，慢慢地调整呼吸。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来到跑道旁边的一排健身器材区，那里有一根高度适中的不锈钢横杆，是用来压腿拉伸的。
他抬起右腿，搭在横杆上，身体向前倾，感受着大腿后侧韧带的拉伸感。
保持了大约三十秒，换左腿。就在他刚把左腿搭上横杆，身体正要往前倾的时候——
“啪！”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同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吆，老陈，这么早啊今天！”
张海洋被这一巴掌拍得后背生疼，同时心里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头回过头，看到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正准备继续说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高瘦男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张海洋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高瘦男子连忙把手缩了回去，连连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看你这背影，还有你这身衣服，跟我一个朋友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他呢！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张海洋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个人，走路也不看清楚就动手？这一巴掌拍的，我还以为有人偷袭我呢！”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高瘦男子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认错人了。您继续锻炼，继续锻炼，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脚步匆忙得有些慌张，像是生怕张海洋追上去跟他理论似的。
张海洋看着那个高瘦男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他重新把腿搭上横杆，继续做拉伸，但刚才那一下确实拍得不轻，后背那个位置隐隐还有些发疼。
他伸手摸了摸被拍中的地方，心里有些不爽——大清早的，莫名其妙被人拍了一巴掌，换谁谁都不高兴。
不过他也懒得追究了。
认错人这种事，谁都有可能遇到，何况那人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那一丝不快甩到脑后，继续完成了剩下的拉伸动作。
拉伸完毕，张海洋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他家住在小区的电梯洋房里，一楼带院的户型，面积一百六十多平米，装修得颇为讲究。
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花了他将近两百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正常来说是不可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的，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总有一些“额外的收入渠道”。
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出事，就没人会去深究。
回到家，妻子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看到张海洋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她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外面冷吗？”
“还行，挺适合跑步的。”张海洋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跑步夹克，挂在门厅的衣架上，“就是碰到个神经病，认错人了，上来就给我后背一巴掌，疼死我了。”
“认错人了？”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张海洋摆了摆手，走进卫生间去冲澡了。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冲刷着他微微发福的身体。
张海洋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感。蒸汽在浴室里升腾，模糊了镜子上的倒影。
洗完澡，张海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餐桌前，吃着妻子做的早餐。
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碟小咸菜，简单而温馨。
他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