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苦笑了一声：“师傅，我都这么多年没练了，手都生了。再说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万一伤着您……”
“少废话！”老张头眼睛一瞪，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还不了解你？别跟我耍滑头，起来！”
师母坐在一旁，看着这师徒俩，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
“鹏飞啊，你就依了你师傅吧。他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让他试这一回，他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蒋鹏飞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跟着老张头走出了堂屋，来到了院子里。
冬夜的院子里寒气逼人，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将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更显得四周寂静无声。
师徒二人走到院子中央，相隔大约三米，相对而立。
老张头站定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刚才那个佝偻着背、笑眯眯的耄耋老人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战神。
他的腰板挺直了，肩膀打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像两把淬过火的刀子，牢牢地锁定了蒋鹏飞。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沉稳而不可撼动。
蒋鹏飞看到师傅这副架势，心中不由得一凛。他知道，师傅这是认真了。
他也不敢怠慢，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双脚分开，摆出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两臂微屈，双手虚握，重心下沉，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了的弓，蓄势待发。
“来吧。”老张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让我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
蒋鹏飞没有客气。
他知道，在师傅面前客气，就是对师傅的不尊重。
他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老张头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眨眼间已经到了老张头面前。
他出手了——右手握拳，一记势大力沉的崩拳，直取老张头的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的力道，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老张头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左手从下往上一托，精准地搭在了蒋鹏飞的手腕上，顺势一带，将那股刚猛的力道卸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他的右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拍向了蒋鹏飞的肋部。
蒋鹏飞心中一凛，急忙收拳，身体向右一侧，堪堪避过了那一掌。
他不敢怠慢，左脚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沉，右腿如同一条钢鞭，横扫而出，直取老张头的下盘。
这是戳脚功里的杀招——“扫堂腿”，一旦被扫中，再稳的下盘也要倒地。
老张头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他出腿的瞬间，已经轻轻一跃，避开了那记扫堂腿。
不等蒋鹏飞收腿，老张头的右脚已经踩了下来，直奔蒋鹏飞的小腿胫骨。
这一脚如果踩实了，蒋鹏飞的腿至少要肿上好几天。
蒋鹏飞急忙收腿后退，堪堪避过了那一脚。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师傅这是在给他上课——他的每一个招式，师傅都了如指掌，甚至在他出招之前，师傅就已经算好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重新拉开了距离，对峙着。
“不错，速度和力道都还在。”老张头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但你的招式太死了，缺乏变化。八极拳讲究的是‘挨、崩、挤、靠’，你只学会了‘崩’，其他的都丢到哪儿去了？”
蒋鹏飞没有答话，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地用蛮力硬冲，而是将八极拳和戳脚功结合起来，拳脚并用，上下齐攻。
他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老张头的上盘，脚下的踢、踹、扫、绊也一刻不停，攻势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一般。
老张头在他的猛烈攻势下，开始后退了。
他的脚步在院子里快速地移动着，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蒋鹏飞的攻击。
他的双手也没有闲着，或格挡，或拨挡，或拍击，将蒋鹏飞的拳脚一一化解。
但蒋鹏飞能感觉到，师傅虽然看似在后退，但实际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位，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而且，蒋鹏飞隐隐有一种感觉——师傅还没有出全力，他只是在试探自己。
这种感觉让蒋鹏飞心里有些发毛。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八极拳和戳脚功都用到了极致，却连师傅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师傅甚至连反击都没有，只是一味地防守和闪避。
“就这些了吗？”老张头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如果你就这点本事，那你这几年在北京，怕是白混了。”
蒋鹏飞被这句话激得心头火起，低吼一声，攻势更加猛烈了。
他将八极拳的六大开——顶、抱、单、提、胯、缠——全部施展了出来，配合着戳脚功的连环踢技，整个人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战斗机器，拳脚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攻击网，将老张头笼罩其中。
老张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开始反击了。
他的反击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就是一记直拳。但这一记直拳的速度和角度却让蒋鹏飞大吃一惊。
那一拳像是穿越了空间的限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门前。
他急忙偏头躲避，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刺痛。
但老张头的后招紧跟着就到了。
他的左肘狠狠地撞向蒋鹏飞的胸口，蒋鹏飞双臂交叉格挡，却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不等他站稳，老张头的右腿已经扫了过来，目标正是他的脚踝。
蒋鹏飞急忙跳起躲避，但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身形已经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一瞬间，老张头的肩膀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八极拳中最经典也最凶狠的一招，“贴山靠”。
蒋鹏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胸口传来，整个人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了一般，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沮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和敬佩。
师傅就是师傅。
七招，仅仅七招，他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