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天家的堂屋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蒋高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承兑汇票。
那张汇票是隆达公司开出来的,面额不小,是蒋高天家那套老宅的拆迁补偿款。
他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汇票,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张兰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地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她的脸色也不好看,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是他们的儿子蒋鹏程和儿媳妇张雨洁。
蒋鹏程下午在局里开完一个项目协调会,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对劲,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说汇票兑不出来,让他晚上务必回家一趟。
蒋鹏程心里一沉,一下班便开车带着张雨洁赶回了石鼓村。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蒋高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茶杯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下午我去银行了,想把这汇票上的钱兑出来。结果人家银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直接就给我退了回来,说这汇票只对公,不可能开给个人。”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当时就傻了。我说这是隆达公司开的拆迁补偿款,凭什么不能兑?
人家工作人员说了,这是商业承兑汇票,不是现金支票,只能转到对公账户里,个人没法兑现。
我说那我不要汇票了,我要现金。人家说,隆达公司给的就是汇票,他们也没办法。”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我算是明白了,隆达公司这是在耍我们呢!说什么拆迁补偿款,给了一张破纸片子,根本兑不出来!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张兰在旁边附和道:“就是!这不是坑人吗?咱们老百姓又不懂这些,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签那个协议!”
蒋鹏程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张汇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在发改局工作多年,跟各类企业打交道是家常便饭,商业承兑汇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仔细核对了汇票上的各项信息——出票人、收款人、金额、到期日、票据号码,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看完之后,他放下汇票,看着父亲,开口问道:“爸,你今天去村里打听了吗?其他拆迁户拿到的也是这种汇票吗?”
蒋高天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打听。下午从银行回来,我就光顾着生气了,哪有心思去打听这个。”
蒋鹏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明天我去村里问问,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处理的。”
蒋高天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道:“对了,今天老二家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
蒋鹏程一愣:“出什么事了?”
蒋高天叹了口气,把今天在村委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蒋高兰、蒋高海、蒋高峰三家上门要钱,蒋鹏飞算旧账,最后签了断亲书,老二给了每家五十四万,而他放弃了自己那份。
蒋鹏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二叔家那边……钱是直接给的现金?”
“应该是转账。”蒋高天说,“老二去区里的工商银行办的。我听老三他们说,钱已经到账了。”
蒋鹏程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叔家的拆迁款,也是隆达公司给的吧?他们怎么就能兑出现金来?”
这个问题让蒋高天也愣住了。
他想了想,也觉得有些蹊跷:“对啊,老二家的房子也是隆达公司拆的,补偿款也应该是一样的汇票才对。他怎么就能兑出钱来呢?”
“这里面肯定有门道。”蒋鹏程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二叔那个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他肯定没这个本事。这事,八成跟蒋鹏飞有关系。”
“蒋鹏飞?”蒋高天皱了皱眉,“你是说,是鹏飞帮他爸兑的钱?”
“很有可能。”蒋鹏程分析道,“鹏飞在北京待了那么多年,见多识广。他可能有办法把汇票换成现金。
要不然,二叔一个种地的农民,最多就是跑跑大货车,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把钱兑出来了?”
蒋高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儿子分析得有道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要不我明天给老二打个电话,问问他这钱是怎么兑出来的?”
“别。”蒋鹏程连忙摆手制止,“爸,你别急着打电话。”
“为啥?”蒋高天不解地问。
蒋鹏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缓缓地说:
“爸,你想啊,二叔家刚跟老三他们断了亲,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现在打电话去问人家钱是怎么兑出来的,人家会怎么想?还以为你也在打那笔钱的主意呢。”
蒋高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蒋鹏程继续说道,“这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隆达公司给所有拆迁户开的应该都是同样的汇票,不可能单独给二叔家开现金支票。
鹏飞能把汇票换成现金,肯定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贸然去问,反而会让二叔和鹏飞为难。”
张雨洁在旁边听着,这时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而理性:“爸,妈,我觉得鹏程说得对。这件事咱们先别急着去问二叔家。
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钱闹翻的家庭。
二叔家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现在去问这个,确实不合适。”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鹏程在发改局工作,跟企业和银行打交道比较多,他应该有办法弄清楚这个汇票的问题。咱们先让他去处理,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蒋高天听了儿子和儿媳的话,心里的急躁平息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鹏程,明天你去村里和隆达公司那边问问,看看这个汇票到底怎么回事。”
蒋鹏程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拿起那张汇票,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爸,这张汇票我先拿着。明天我去找人问问,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蒋高天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吧爸,我知道分寸。”蒋鹏程说完,又跟张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带着张雨洁走出了堂屋。
夜色中,蒋鹏程两口子驾车行驶在回区里的路上,张雨洁忍不住低声说:“你说,这事真的跟鹏飞有关系吗?”
“十有八九。”蒋鹏程说,“你想啊,二叔家那边刚分了钱,而且还是现金。咱们家这边就拿着一张兑不出来的汇票。要说这里面没有门道,打死我都不信。”
“那你说,鹏飞到底用的什么办法?”张雨洁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蒋鹏程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直觉——鹏飞这次回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地回来过年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张雨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咱们要不要去找鹏飞问问?”
蒋鹏程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明天村里和隆达公司那边怎么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再去找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