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梅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玄关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蒋高山也是如此,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从眼前的门厅一路向前延伸,仿佛望不到尽头。
他们两个人像两尊突然被定了身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只剩下眼珠还在缓缓地转动,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仔细地收入眼底。
这是一套517平方米的大平层。站在玄关往里看,视野像一幅画轴被徐徐展开。
脚下是温润的实木地板,纹理细腻,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隐约能感受到脚下的地暖温度。
正前方是巨大的客厅,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整座金陵城的轮廓线,远处的高楼、近处的树冠,像一幅安静的全景画。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组宽大的浅灰色沙发,沙发背后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摆着书和艺术品。
光线从窗外漫进来,在沙发和地毯上铺开,整个空间的色调温暖而高级,像杂志上那种专门用来展示的房子。
“这……”蒋高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这是咱家?”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鹏飞,这是在人家样板间里看看吧?”
他扭头看着蒋鹏飞,表情既有震惊,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困惑,“咱们看完了是不是就得出去?”
宋伟业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含着微笑,耐心地等老人消化情绪。
倒是蒋鹏飞走上前,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这就是咱家的。已经早就买了,今天就能住,那还有什么假。”
蒋高山的嘴唇颤抖着,又转过头去看客厅,再看天花板,再看脚下踩着的地板,看了一会儿,眼圈忽然就有点红了。
他猛地低头,用手背揩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发闷:“好,好……咱家……这么大的房子……咱家……”
林凤梅也回过神来,但她没有红眼睛,她是真的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两只脚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猛地弹起来,像被烫到一样:“这沙发……太软了……我别坐坏了……”
蒋鹏飞笑了:“妈,沙发就是拿来坐的,坐不坏。就算坐坏了,我们再换一个就行。”
林凤梅听到这话,又低头看了看沙发,然后小心翼翼地、半坐半靠地挨上去。
后背贴上柔软的靠垫时,她整个人像被棉花包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天……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舒坦的东西……”
蒋高山站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茶几的表面。那是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泽的岩板台面,光滑得像水面一样。
他缩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裤腿,脸上的表情像在做梦一样。他喃喃道:“我这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住进这种地方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忽然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宋伟业这时才适时地走上前,轻声介绍道:
“叔叔阿姨,这套房子使用面积517平方米,做了六室三厅五卫的格局,带独立的家政间和储藏室。
客厅朝南,采光很好,全天都有太阳。主卧和次卧分别在房子的两侧,各有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厨房配置了全套的嵌入式家电,冰箱、烤箱、蒸箱、洗碗机都是交付时就配套齐全的。
全屋做了地暖和新风系统,冬天不冷,夏天也不闷。”
他的声音像一条清澈的溪水,不紧不慢地流淌,既把房子的情况说清楚了,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滔滔不绝地推销。
他讲的很自然,仿佛只是陪朋友看看新家,顺口提了几句。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客厅另一头响起。
阿迪像一只撒欢的小麻雀,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
他跑到落地窗前,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趴了好一阵,大声喊:“飞飞!飞飞!好高啊!外面的房子都好小好小!”
又跑到沙发区,原地跳了两下,脚底的鞋在地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他乐此不疲地转了几圈,又直奔卧室的方向跑过去。
“阿迪!”蒋鹏飞喊了一声,“别乱跑。”
话还没说完,阿迪已经冲到一间卧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一张铺着米白色床品的大床。
阿迪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加速冲刺,蹬掉拖鞋,一跃而起,“噗”的一声扑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棉被里,幸福地翻了一个滚。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兴奋地大喊:“这个床好软!这个床会把我弹起来!”
他又跳了几下,像一只在小土坡上撒欢的小羊羔。
他又跳下床,跑到衣帽间里,拉开柜门,看到里面一盏感应灯亮起来,吓得“哇”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厅:“飞飞,会亮!里会亮灯!”
宋伟业看着阿迪快活的样子,微微笑着:“怎么样,喜欢这个房间吗?”
阿迪用力点头:“喜欢!大大的!软软的!”
他又跑到蒋鹏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飞飞,这就是新家吗?”
蒋鹏飞笑着:“对,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哪个房间你喜欢,你就挑一个。”
阿迪站在原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又忽然问:“那能养狗吗?”他记得这句话。
之前在车上蒋鹏飞答应过他。蒋鹏飞看了一眼宋伟业:“小区里能养狗吗?”
宋伟业立刻答道:“可以的,蒋先生。只要按规定办养犬证,接种疫苗,拴好牵引绳,我们不限制。甚至小区还专门规划了遛犬区,有宠物便池和清洁袋。”
阿迪听到“可以”两个字,立刻欢呼一声,又满屋子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养狗!养狗!养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平层里回荡,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蒋鹏飞看着阿迪的样子,眼眶又有些发酸。他想起几个小时前,阿迪还趴在那片空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家没了”。
而现在,他已经在新家里跑得满头大汗,一遍遍地喊着“咱们家”,像一只找到了新巢的小鸟。
蒋高山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蒋鹏飞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鹏飞,你做得对。这个家……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