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记录后来写明:
周姓二十一岁,闭合性颅脑损伤、下颌关节脱位、多根肋骨挫伤、双上肢深二度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伴急性应激障碍;
郑姓十九岁,面部多发软组织裂伤、会阴及大腿内侧挫伤、前臂烟烫瘢痕、严重焦虑发作,出现解离症状,夜间持续惊叫,不能单独入睡。
心理科会诊结论:二人均构成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存在长期抑郁、回避、自责倾向,预估需数年治疗且可能遗留终身心理残疾。
案子进入刑侦后,宋小国起初辩称“她们骂我在先、进包间是她们自愿的、伤是互相拉扯造成的”。
但证据链很快封死:
卡拉OK的监控显示他主动踢人、拖人;
KTV服务员证明二人原在等雨停、被强行架走非自愿上楼;
其他包间的客人听见持续打人声并曾敲门被跟班喝退;
缴获录像带完整记录凌辱过程;
法医伤情鉴定与衣物血迹、茶几牙印、竹筷DNA、烟头唾液形成对应。
两名跟班后期供认,均指宋小国为主谋、动手最重、决定拍摄录像。
检察机关以故意伤害罪、强制侮辱妇女罪、非法拘禁罪等提起公诉。
起诉意见书特别写明:
因琐事迁怒无辜,挟持控制两名年轻女性达数小时;
在包间相对封闭场所连续实施殴打、烟烫、竹筷刺扎、逼咬硬物、强迫屈辱动作及X羞辱行为;
致一人重伤、一人多处伤;
手段具有重复性、变态性、侮辱性;
被害人均无辜,无任何在先过错;
案发后不抢救、不赔偿、不悔罪,还企图以录像要挟。
法庭上,宋小国仍试图把责任推给“跟班起哄”“对方不老实”。
但播放录像时,全场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X住”“不许X”“X爷爷”“再扇自己”。
年长被害人由女工作人员搀扶出庭,陈述到“他让我用牙X石头,我松口他就用肘打后脑”时,当庭呕吐、瘫软。
心理专家出具意见:强迫性屈辱行为本身即构成独立精神摧毁,不亚于躯体重伤。
法院认定:宋小国为发泄个人不满,蓄意挟持两名无辜女性,长时间、多场所实施暴力……,本次犯罪毫无节制,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极大,属于罪行极其严重。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制侮辱、寻衅滋事等数罪并罚;其中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强制侮辱情节特别恶劣,均属顶格考量。
合议庭评议时重点写了几句话:对无辜女性因琐事迁怒,已非一般打架;……完全以折磨为目的;录像要挟进一步表明其毫无悔意。
此类犯罪如果从轻处罚,既无以抚慰被害人,也无以遏制同类恶性案件。
判决主文:
宋小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犯强制侮辱妇女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
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
合并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附带民事判决:
赔偿二被害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心理治疗费、伤残补助等。
一审宣判后,宋小国上诉,称“量刑过重”“跟班也有责任”“被害人有一定过错”。
高级法院复核全案,调阅监控、录像、法医、心理、证人材料,认为原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迁怒对象无误,控制与殴打无误,凌辱手段有录像及被害人陈述印证,重伤与侮辱后果有鉴定支撑;
跟班责任不影响其对全案主谋、主要实行行为的承担;
所谓“被害人过错”无任何客观证据。
裁定驳回上诉,维持死刑。
报送死刑复核后,任何“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情节均不成立。
最终核准死刑。
想到这里,张光南把保温杯搁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手有点抖,可旧新闻跳出来的第一条,把他钉在椅子上了。
页面是扫描版地方晚报。
标题不吓人,内文却字字带刀:
一名姓宋的男子因琐事迁怒两名年轻女性,在夜场包房、啤酒屋、旅馆连续控制数小时,拳脚、烟头、竹筷、牙签、逼咬大理石茶几、肘击后脑,另加强迫屈辱动作与X羞辱,致一人重伤、一人多处伤并终身心理创伤。
报道配了张清晰的凶犯照片——瘦长脸,寸头,左颈从耳根往下一道疤,笑起来左边嘴角先挑,眼神不是凶,是那种“把人当物件”的冷。
判决结果写得清楚:故意伤害罪、强制侮辱妇女罪、非法拘禁罪等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复核、布告、刑场,一条线到底,没有死缓、没有再审、没有减刑事。
张光南盯着那张瘦脸看了足足一分钟。
李铁军现在坐在三号询问室,胖了至少有一圈,下巴叠两层,寸头掩盖下头皮发亮,左颈那道疤被黑T恤领口卡着,只露半截。
可骨架骗不了人:下颌角、耳根到锁骨的疤走向、笑起来左边嘴角先动,甚至连低头看手机时那种“你们能把我怎样”的松弛感,和扫描照里瘦子几乎是一个模子。
气质这东西最毒,胖瘦能改,纹身能加,名字能换,气改不了——当年看卷宗的人都知道,宋小国那种从容不是混混的狂,是“我打人有理、你们执法也得给我留面子”的从容。
李铁军从始至终,语气、节奏、眼风,全对。
张光南看到报道里那“2004年执行”四个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宋小国都枪决了,怎么可能坐在他文化路所三号房里?
可李铁军这张脸,既像宋小国的照片,神情又和宋小国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宋小国作为死刑案主犯,已经被执行了,根本不可能复活。
他揉太阳穴:
要么我认错人了。
要么就是他冒名洗底;要么更黑——宋小国当年“执行”的卷子有假,或者用李铁军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重新落户。
他不敢往下想,但也不敢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