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晗雪和同学们全站了起来,挤在走廊口,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被押出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们不知道李铁军抖成那样是因为什么——那是对二十多年前一笔人命关天的旧账即将被掀开了盖子的恐惧,罪行比今晚打人打架大一百倍一千倍。
可在同学们的眼里,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蒋鹏飞上楼和那位领导谈了一会儿,下来之后,这个在KTV里不可一世的李总就被上了铐子,腿都软了,被人架着拖走的。
这不是通了天的关系,又是什么?
有男同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牛逼……太牛逼了……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关系啊……”
另一个女同学小声说:“他不会是那个什么……京城哪个大人物家的吧?”
方毅盯着蒋鹏飞走出派出所大门的背影,恍惚地摇了摇头:“他不像那种人。但他今天来的时候开的那辆奔驰,顶配的GLS450,一百多万。”
程颜语也愣愣地说:“王晗雪是从哪认识这么个人物的?”
王晗雪听着他们议论,心里五味杂陈,却一句也没解释。
她没法说清楚蒋鹏飞到底是什么人,因为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那今天晚上,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是他推开开那扇门进来的。
做完全部笔录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天还没亮。
顾成山,张光南从二楼下来,顾成山朝蒋鹏飞点了点头:“小蒋,今晚辛苦你了。你和成龙先开车带他们找个地方去休息吧,这边我还要盯着,就不用车了。”
蒋鹏飞说了一声“谢谢顾局,谢谢张所”,回头朝王晗雪和她同学们招手:“都出来吧,车在外面。”
十六个人挤在派出所大厅门口,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一出大门,就看到大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奔驰GLS450,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沉沉的光,另一辆是顾成龙的黑色别克商务GL8。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靠,坐这车……”
蒋鹏飞拉开奔驰车门:“伤得重的坐我这辆,分批走。成龙,你帮我拉剩下的。大家克服一下,马上就到酒店了。”
又对顾成龙说:“成龙,我先走,到酒店把房开好等着。你再跑一趟,把所有的人都接来。”
“行,路上慢点。”
顾成龙的商务车跑了两趟,才把十六个人全部送到市中心一家酒店。
蒋鹏飞在酒店前台订了十间标准房。
等顾成龙第二趟到酒店时,蒋鹏飞已经站在前台等着了,手里捏着一串房卡:“成龙,房开好了,十间,连早餐,另外让餐厅熬了粥,一会儿送上去。”
蒋鹏飞拿了房卡,转身递给方毅和几个男同学,让他们自己搭伙分房间,又走到前台:“麻烦帮我多拿些冰袋和消毒药水,有客人受伤了。”
前台小姑娘看到这群人里有人眼眶青紫、有人嘴角结着血痂,不敢多问,赶紧从柜台后面翻出一个医药箱,又让保安去后厨找冰块。
方毅接过房卡,手有点抖。
他站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看着蒋鹏飞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飞哥……今晚真是……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其他人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飞哥,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几个可能真出不了那个门。”
“我长这么大没这么丢过人,今晚要是没有你,我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钱我们回头一定还你,房费、车费,都还你,你说个数。”
一个男同学平时最混不吝,此时红着眼眶站在旁边,半天憋出一句:“哥,我以后跟你混,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王晗雪站在人群后面,左脸还肿着,仍旧感觉脸皮火辣辣的滚烫。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上去道谢,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宛如鹤立鸡群的蒋鹏飞。
蒋鹏飞好不容易把王晗雪的这些同学安排好,从人群中脱出来,走到王晗雪面前看了看她的脸,眉头皱起来:“还疼吗?”
王晗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疼了。你今天来了,我就不疼了。”
蒋鹏飞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明天陪你去医院看看,顺便验伤。你先和同学们上楼休息,什么都别想。”
程颜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捅了捅方毅的胳膊:“你看见没有?这还不算男朋友?”
方毅捂着还在疼的腰,龇牙咧嘴地笑了:“不管是啥,今晚他是咱们所有人的神。”
王晗雪的那群同学直到很多年以后,依然会提起那个夜晚。
他们记得那扇被推开的门。
记得那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人一人站进一群壮汉中间。
记得派出所的走廊上那个肥胖的李总戴着手铐腿软得站不住的样子。
也记得凌晨四点多那辆黑色的奔驰GLS450,载着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驶向市政路那家亮着灯光的酒店。
有人会问王晗雪,蒋鹏飞到底是什么人。
王晗雪总是笑笑,不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晚他走进包房的那一刹那,在她眼里,他早就不是人了——是从天而降的神。
蒋鹏飞和顾成龙在一个房间休息,两人真正躺下来已经快凌晨五点。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灰黄色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照在地毯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顾成龙先醒的。
他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闹钟,到了点自己就会睁眼。摸起手机一看,六点三十五分。
他躺着清醒了几秒,想起今天约了安装维修队在大院子见面,七点整,看现场。他不能再赖了。
他没有开灯,摸黑穿好衣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蒋鹏飞醒了,侧过身来看他:“这么早?”
顾成龙压低声音道:“约了七点看现场,我先过去。你再睡会儿。”
蒋鹏飞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行,有事打电话。”
顾成龙带上门,穿过酒店走廊,推开大门走向停车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他拉开别克商务的车门,发动引擎,朝着大院子的方向开过去。
可有人比顾成龙起得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