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主府的书房,弥漫着千年沉木与淡淡墨香混合的气息。
岳北凛屏退了左右,亲手给风尘仆仆的墨白斟了一杯热气氤氲的“凝神茶”,茶汤碧绿,几片茶叶在杯中缓缓沉浮。
他伟岸的身躯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坐得笔直,目光如炬,直接刺破寒暄的薄纱。
“墨白,这里没外人。说吧,这次专程跑来天启城,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个老家伙吧?有何要事,直说无妨。”
岳北凛的声音洪亮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决断力。
墨白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没有立刻饮用。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干脆利落,如同在陈述一份早已规划好的蓝图:
“岳伯父明鉴。此来有两件事。”
“其一,想借您这天启城的宝地,寻一处稳妥的静室,闭关冲击瓶颈。”
岳北凛闻言,浓眉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考较:
“突破是大事,尤其是结丹期的关卡,关乎道基稳固。”
“放心,我府中有专门为冲击瓶颈准备的密室,阵法齐全,绝对安静。”
“这方面,老夫也算过来人,些许经验或许可以与你分……”
“是突破元婴期。”墨白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岳北凛端到唇边的茶杯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杯子,瓷杯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刻刀,在墨白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仔细刮过,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半晌,他才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突破……元婴期?墨白,你今年骨龄几何?”
“六十有一。” 墨白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六十一岁……元婴……”
岳北凛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眼中闪过震惊、感慨,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段晨啊段晨……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六十一岁冲击元婴,这速度,比你师尊当年还要快上几分!”
“我记得林默,似乎也是在这个年纪踏出的这一步。”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他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以及一丝对岁月流逝、后生可畏的怅惘。
墨白微微欠身,语气依旧谦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岳伯父过奖了。弟子只是侥幸有些际遇,比旁人先行一步。”
“若论根基扎实、道法精深,林默师兄才是我辈楷模。”
“过谦了便是傲慢。”
岳北凛摆摆手,迅速从震惊中恢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新聚焦于现实,
“你刚才说有两件事。这第二件,是什么?”
他敏锐地感觉到,墨白此行的重点,或许更在于后者。
墨白坐直身体,眼神中焕发出一种岳北凛熟悉的、属于开拓者的光芒,这光芒他曾在自己以及许多枭雄眼中见过。
墨白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如同在推演一盘宏大的棋局:
“第二件事,是想请岳伯父您出面牵线,以您的名义,召集天启城内有实力、有眼光的几家头部家族和商会首脑,举办一场‘招商会’。”
“招商会?”
岳北凛重复着这个略显陌生的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具体说说。你想招什么商?又想让他们去你那洗剑城做什么?”
“入驻,投资,安居。”墨白吐出三个词,随即展开,
“洗剑城百废待兴,不能只靠几个修士和散修支撑。”
“我需要成熟的商业网络入驻,需要稳定的凡人居民基数。”
“但更重要的是,”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经过前期不惜代价的勘探,基本可以确定,鬼沼深处,蕴藏着一条储量惊人的矿脉,极可能是……灵石矿。”
岳北凛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眼中精光爆射:“消息可准确?有多大把握?”
“八成以上。”墨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但岳伯父,您清楚,鬼沼不是善地,开采难度极大,单凭我洗剑城一己之力,就算倾家荡产,也无力独立开发。”
“所以,我需要合作,需要天启城和各大家族,出钱、出人、出技术,共同开采。”
“我们将成立一个联合开发体,所有参与者,按实际投入的比例共享矿脉收益。”
岳北凛缓缓点头,作为一方霸主,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巨大利益和风险: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思路不错。但这和你刚才说的‘招商会’以及凡人有何关系?”
“矿脉是核心,但不是全部。”
墨白成竹在胸,
“围绕矿脉开采,需要庞大的后勤支撑、物资流通、人员往来。这就需要商业和人口。”
“我的设想是,通过招商,让各大商的店铺、作坊、车马行进驻洗剑城,为开采活动服务,同时也形成自身的商业生态。”
“而凡人,是这一切的基础,他们能提供最稳定的劳动力,也能形成最基础的消费市场。一个只有修士的城池,是活不久的。”
“有点意思。”岳北凛微微颔首,但随即眉头又皱起,“但这仍是一次性的买卖。矿脉终有采尽之日。”
“所以,还有第二步。”
墨白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力度,
“我打算在洗剑城,建立一个常设的机构,暂时命名为‘鬼沼探索与发展基金’,或者说,叫它‘冒险者之家’更直白些。”
“基金?冒险者之家?”岳北凛的疑惑更深了。
“岳伯父,您想,鬼沼广阔无边,除了这条矿脉,里面还藏着多少未知的遗迹、秘境、天材地宝?”
“但探索风险极高,个人或小团队往往力有不逮。”
墨白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这个‘基金’就是一个平台。”
“以后,任何人,只要他有一个看似可行的冒险计划,比如探索某处上古遗迹,但缺灵石、缺丹药、缺法器,他就可以写一份计划书,提交给基金。”
“我们将组织专家评估计划的可行性和价值。”
“如果通过,基金就会出资赞助他,帮他凑齐所需资源。”
“而探险者需要做的,就是如实记录探索过程,并将所得收益,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红给出资的各方。”
岳北凛听得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又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墨白:
“你的意思是……你搭个台子,让别人来唱戏,你从中抽成?不,不只是抽成,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来你这里……下注?”
“可以这么理解。”
墨白坦然承认,
“我们提供平台、制定规则、进行担保,并从成功的探索中抽取管理费,同时也让早期投资者分享收益。”
“我们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的矿工或冒险者,而是制定游戏规则、坐庄抽水的庄家。”
“我们要把洗剑城,变成整个东荒探索鬼沼的桥头堡和资源调配中心!”
书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岳北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天启城连绵的屋脊和远处高耸的城墙。
这个设想太大胆,太超前,几乎颠覆了他对资源开发和势力经营的认知。
这不再是简单的占山为王、开采资源,而是试图建立一种全新的、基于规则和契约的资源分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