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阁二楼房间,映照着墨白略显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他从黑风山脉带回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块留影石时的冰凉触感。没有片刻歇息,他径直找到了正在核对账目的陈老。
“陈老。”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夜风的干冷,他将那块颜色暗淡、隐有裂痕的留影石放在铺满图纸的桌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立刻组织勘探队的修士,成立一个小组,专门解析这个留影石的内容。”
他指尖点在那块石头上,力道不轻不重:“第一,确认里面的影像有没有出现高阶妖兽或者天然绝地。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给我一寸一寸地找,把任何可能与‘九死还魂草’生长环境相符的角落,都给我标出来!这里面是鬼门关的路线图,别急着往里冲,先把代价算清楚。”
陈老小心翼翼地捧起留影石,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血腥与危险。“明白,阁主。老朽会亲自盯着,找最稳当的人。”
“不是盯着,是主导。”墨白纠正道,目光锐利,“你掌总,孙先生堪舆地脉,赵先生负责甄别影像中的灵气残留和危险气息。我要的是最确切的判断,不是大概可能。”
“是!”陈老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交代完最紧要的事,墨白转身,脚步不停,走向莫天衡停留的后院。莫天衡在院中负手而立,仰望着洗剑城上空,周身剑气自然流转,将夜雾都隔绝在外。
“莫师伯。”墨白在院门口站定,声音打破了沉寂。
莫天衡未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墨白走到他身侧,开门见山:“师伯,上次您回来途中,碰上的那个炼魔宗的化神修士,具体什么路数?功法可有特异之处?”
莫天衡终于侧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如古井深寒:“一个使阴魂幡的,功法歹毒,惯于抽魂炼魄。怎么了?”
墨白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想送他早点去该去的地方。师伯,若是以身作饵,设局引他出来,有无可能……留下他?”
“留?”莫天衡嗤笑一声,“难。化神修士不是阿猫阿狗,打不过,跑总是跑得掉的。除非有第二个同阶出手,封死他所有退路。否则,就是打草惊蛇,后患无穷。”他目光如炬,钉在墨白脸上,“炼魔宗的事,水深得很,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
“师伯教训的是。”墨白从善如流,但话锋一转,“‘九死还魂草’的线索,已经有眉目了。等确认了具体位置,我会将投资转向这块。”
莫天衡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清这年轻人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惊涛:“突破在即,你准备去哪?”
“天启城。”墨白答得干脆,“洗剑城要活,不能光靠自身造血,得靠外面的大血管输血。我这次去,明面上是突破,暗地里,得去天启城找几个大的家族投资。那里规矩大,城防严,相对安稳些。”
“天启城……”莫天衡略一沉吟,“可。我送你一程。护你入城后,我需要离开几日,处理些旧事。你在城内,借天启大阵庇护,应无大碍。”
墨白挑眉:“师伯不必护持林默师兄?”
“炼魔宗还没蠢到在沼城动青云宗掌门一脉圣子的地步。”莫天衡语气笃定,“况且,他保命逃遁的法宝,比你只强不弱。”
“行。”墨白点头,不再多问,“那就多谢师伯了。”
离开莫天衡的院落,墨白再次找到陈老。老人仍在灯下忙碌,面前摊开了更多的地图和账册。
“陈老,”墨白的声音将老人从数字中惊醒,“矿脉和还魂草的事,还得麻烦你多留心。我即刻动身,前往天启城。”
陈老连忙起身:“阁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此去主要是谈几笔生意,为洗剑城引入些活水。但有两件事,需你在我离开期间全力推动。”墨白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矿脉的初步勘探必须启动,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准任何人深入核心区,探明边缘,厘清风险即可。”
“第二,”墨白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万知楼’的架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搭起来。挂牌第一单买卖,就是用我的名义,发布一道悬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全力搜寻鬼手药王慕容妄的踪迹。赏格,一万下品灵石起。记住,是起!若有确凿线索,价格不是问题。”
“鬼手药王?”陈老眼中闪过惊愕,“那个亦正亦邪、十几年前就销声匿迹的丹道怪杰?阁主,此人行事乖张,仇家遍地,找他恐怕……”
“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墨白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这关乎未来洗剑城很重要的一个产业,你帮我发布任务即可。”
陈老看着墨白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将所有的疑虑咽回肚里,重重拱手:“老朽明白了!悬赏今日便发”
墨白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在黑暗中艰难孕育生机的城池轮廓,转身大步离去,身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赶在师尊生机彻底燃尽前,布好所有的局,打通所有的关节点。鬼手药王可能是他完成工业化的第一步。
翌日,天光未亮,墨白站在洗剑城城楼上,陈老垂手立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凝重。
“陈老,”墨白开口,声音比晨风更清冽,“天一亮,我便动身。”
“老朽明白。阁主此行,万事小心。”陈老躬身道。
墨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朦胧晨曦中初现轮廓的城池,最后定格在血狼驻地所在的那个方向。“去告诉血狼,”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留影石,已经找到了。现在,最顶尖的人正在日夜不停地解析里面的东西。”
“是,老朽即刻去办。”
墨白不再多言,转身下楼。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北一处僻静的起降坪。那里,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深褐色“铁杉木”打造、船身镌刻着青云宗云纹标记的制式飞舟,已经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舟首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宗门执事,见到墨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莫天衡早已等在飞舟旁,见到墨白,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身形一晃,便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飞舟最前端,占据了最佳的警戒位置。
墨白紧随其后,脚步一点,轻飘飘地落在舟中。飞舟内部空间并不宽敞,陈设简单,只有几张固定的硬木座椅。他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人齐了,出发。”前方的执事声音平淡地宣布。他手掐法诀,飞舟周身铭刻的云纹逐一亮起微光,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下一刻,飞舟轻轻一震,便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晨雾,向着东北方向的天启城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气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