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阁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宇那记响亮的耳光声似乎还在琉璃灯盏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和幸灾乐祸的诡异气氛。
墨白捂着半边脸颊,指缝间依稀可见一丝刺目的殷红,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在外人看来,俨然是一副屈辱至极、强忍悲愤的模样。
岳北凛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为城主,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青云宗道子被当众掌掴的恶性事件,无论缘由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更让他心惊的是墨白此刻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这绝不是什么忍气吞声,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将以墨白黯然退场收尾时,他却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那刻意伪装的屈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出鞘的匕首,直刺向依旧一脸得意、甩着手腕仿佛嫌脏的林宇。
他没有再看林宇,而是转向台上的岳北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大厅,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岳伯父,”
他拱手一礼,动作依旧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决绝,
“今日之事,您也亲眼所见。墨白感谢您为我筹办此次招商会,本想与天启城各位豪杰共谋发展,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回岳北凛脸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招商会,看来是开不成了。”
“我墨白个人的荣辱可以暂且放在一边,但有些东西,沾上了,就必须要用血来洗刷。”
“这仇,结下了。”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枚足以将整个聚仙阁,乃至整个天启城都炸上天的重磅炸弹:
“既然在天启城,在林家面前,青云宗道子的身份不管用。”
“那好,我只能即刻动身,返回神炎皇朝,面见我娘子,凤栖舞公主。”
“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明神炎圣主——皇朝驸马,在青云宗辖下的天启城,被林家子弟当众掌掸羞辱,皇朝颜面扫地。”
“神炎皇朝驸马”这六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刚才还充斥着窃窃私语和看好戏心态的大厅,瞬间变得死寂!
如果说,得罪青云宗,林家或许还能凭借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圣子林默的面子,在宗门内部斡旋,最多伤筋动骨,但未必会死。
那么,得罪中州霸主神炎皇朝,尤其是羞辱了一位有正式名分的皇朝驸马……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这是灭顶之灾!
是足以将整个林家连根拔起,甚至可能引发两大势力边境摩擦的惊天祸事!
林宇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冻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你……你胡说八道!”
林宇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厉地叫道,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怎么可能是神炎皇朝的驸马?!”
“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公主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墨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压:
“婚约乃我师尊段晨,与神炎皇朝长公主殿下亲自定下。”
“此事,青云宗掌门、诸位长老皆已知晓。”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滚回林家,问问你家族长,问问那些在长老团里坐着的林家前辈。”
他不再理会几乎瘫软的林宇,转向岳北凛,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凉”和决绝:
“岳伯父,皇朝皇室颜面重于山岳。”
“今日之辱,已非墨白个人之事。”
“请恕小侄无法再参与此会,必须即刻返回皇朝,禀明一切。”
“届时,是神炎铁骑踏平林家以雪耻,还是两域交涉,已非我所能左右。告辞!”
说罢,墨白毅然转身,拂袖便向大门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对神炎皇朝威严的亵渎。
“拦……拦住他!不能让他走!”
林宇如梦初醒,惊恐万状地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深知,一旦放墨白离开,将消息坐实带回神炎皇朝,那滔天大祸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林家就算有通天的关系,也绝对承受不住一个皇朝的雷霆之怒!
他带来的那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挣扎和恐惧。
刚才要打道子,现在要拦驸马?
这简直是拉着他们一起往灭族的火坑里跳!
他们脚步踌躇,不敢上前。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各大家族的代表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神炎驸马?!我的天!林家这次闯下泼天大祸了!”
“快,快传讯回家族!天要变了!”
“这墨白……藏得太深了!林家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刀山了!”
“岳城主!此事关乎两域邦交,万万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啊!”
大厅内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一场普通的纨绔斗气,瞬间升级为可能引发地缘政治风暴的严重外交事件!
就在这极度混乱,墨白即将踏出聚仙阁大门,林宇几乎要绝望地亲自扑上去阻拦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从大门外传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墨白道子!且慢!一切皆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林家核心长老服饰的中年人,带着几名气息沉凝的随从,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老者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额头上甚至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林宇,径直冲到墨白面前,深深一揖到地,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急切:
“老朽林家执法长老林远山,奉族长之命特来致歉!”
“族中子弟林宇,有眼无珠,冲撞道子,实乃死罪!”
“如何惩处,全凭道子发落!我林家绝无二话!”
“只求道子息怒,万事……万事都好商量!”
这位在林家地位尊崇的长老,此刻在墨白面前,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
墨白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着鞠躬到地的林远山,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得近乎残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