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聚仙阁,比往常更多了几分肃穆与奢华。
朱漆大门敞开,身着统一服饰的城主府亲卫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位入场的宾客。
阁内,千年沉香木制成的桌椅按品字形排列,上方悬着巨大的琉璃灯,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柔和得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灵茶与高阶熏香混合的淡雅气息,但更浓的,是那种属于权力与财富交织的无形压力。
岳北凛的面子,在天启城,就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接到他亲笔请柬的各大家族主事人,除非有塌天的大事,否则绝不会缺席。
时辰未到,大厅内已是人影攒动。来自各大家族的族长、实权长老或嫡系继承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他们衣着华贵,气息沉凝,最差也是结丹期的修为,偶尔目光交错间,流露出的是久居上位的审视与精于算计的谨慎。
当岳北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大厅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恭敬与探究。
然而,当众人看到他身边那个穿着朴素青衫、气息不过筑基圆满的年轻人时,不少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和轻蔑。
“岳城主!”
“城主大人安好!”
众人纷纷拱手招呼,态度热络。但更多的目光,却像探针一样,黏在墨白身上。
“岳兄,这位小哥是……?”
一位身材微胖、面庞红润的商会会长笑着问道,语气随意,但那打量墨白的眼神却丝毫不客气。
岳北凛面色如常,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容我介绍。这位是青云宗当代道子,洗剑峰首座弟子,墨白。也是今日这场招商会真正的主事人。”
“墨白”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反而像是故意要让当事人听见:
“墨白?就是那个……在宗门大比上靠轮空和对手弃权,一路混到魁首的‘运气道子’?”
“嘘……小声点!不过,看他这修为,筑基圆满?啧啧,青云宗这道子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洗剑峰?不是都快散架了吗?段晨重伤垂死,就剩个大猫小猫两三只,能有什么搞头?”
“听说他们在宗门大比上,坑了不少宗门弟子的灵石,现在洗剑峰封锁起来,怕是怕人上门寻仇吧?岳城主怎么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各种或质疑、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议论,如同冰冷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来。
墨白却像是浑然未觉,他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将每一张面孔,每一种表情都收入眼底,仿佛那些刺耳的声音只是过耳的风声。
他甚至还有闲心注意到墙角一盆罕见的“静心兰”长势颇佳。
岳北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发作,只是提高了声音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底下有人回应:“回城主,除了林家,其他各家基本都到了。”
墨白微微侧头,低声问岳北凛:“岳伯父,这林家……是林默师兄的本家?”
岳北凛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嗯。林家本就是天启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底蕴深厚。自林默被立为圣子后,更是水涨船高,风头一时无两。架子大些,也是难免。”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墨白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无妨。时辰已到,准时开始便是。缺了张屠户,也不至于就吃带毛猪。”
岳北凛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好。没有林家,有些话反而更好说。”
就在这时,门口司仪高声唱喏:“时辰到——!”
岳北凛整了整衣袍,龙行虎步地走到大厅前方的高台之上。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立刻彻底安静下来。
“诸位家主,各位道友,”岳北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感谢诸位赏光莅临。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一桩关乎未来机遇的合作——洗剑城。”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洗剑城?岳城主,这是何处宝地?以前未曾听闻啊。”一位老者抚须问道。
“洗剑城,前身便是万古鬼沼边缘的散修聚集点‘沼城’。”
岳北凛解释道,
“经青云宗洗剑峰大力建设,如今已初具规模,更名为洗剑城。今日,洗剑城的代表墨白道友,带来了一些合作方案,希望能与诸位共谋发展,互利共赢。”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怀疑和轻视的味道更浓了。
一个边陲沼泽地的散修据点,能有什么大合作?还共谋发展?
当下就有人笑着应和道:
“岳城主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的。”
只是不知,这位洗剑城的代表,现在何处?有何高见啊?” 话语看似客气,但那目光瞟向墨白时,却充满了戏谑,仿佛在说:一个筑基期的小辈,也配和我们谈合作?
墨白神色不变,正准备迈步上前。
突然!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如同破锣般从聚仙阁大门外传来,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声音:
“哼!我林家还未到场,你们就敢擅自开始?是当我林家不存在,还是根本没把圣子林默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
为首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与林默有几分相似,却满是骄横之气,修为在结丹中期,眼神睥睨,仿佛在场所有人都不值得他正眼一看。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墨白脚步顿住,看着那闯进来的林家代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暗自摇了摇头,想道:
啧,果然。按他混迹底层多年的经验,这种场合下,最后出场、还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彰显存在感的,八成是个没什么真本事、全靠家族背景撑场面的蠢货。
真正厉害的角色,要么早来观察,要么悄然而至。
这么咋咋呼呼的,不是傻逼是什么?
看来,又来了个欠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