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佣兵团的驻地,与其说是个营地,不如说是个用粗木和兽皮垒成的土匪窝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和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
大厅中央,一团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照在周围佣兵们或警惕或贪婪的脸上,也映亮了主位上那个如同钢铁铸就般的男人——血狼。
墨白的到来,像一滴清水滴进了热油锅。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他在两名佣兵充满敌意的注视下,坦然走到血狼对面的粗糙木桩上坐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血狼,”
墨白开口,声音平静,却轻易压过了磨刀声,
“上次见面,得是一年多前了吧?”
“那时候,我还是个刚来沼城,人生地不熟的新人,还得仰仗团长你手下的兄弟行个方便。”
血狼抬起眼皮,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像两坨冰冷的铁块。
“墨白。”
他直呼其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少他妈跟老子绕弯子。”
“你如今是沼城的新贵,洗剑阁的阁主,屁股后面还跟着神炎皇朝的公主。”
“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墨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篝火在他眼中跳动:
“好,快人快语。”
“我想把‘沼城’,改个名字,叫‘洗剑城’。”
“顺便,立点新规矩。”
“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团长你,同不同意。”
血狼瞬间站起身,近两米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向墨白,声音里充满了被挑衅的暴怒:
“墨白!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沼城,是老子、金老鬼、影娘子,我们三方流了几十年血,死了无数兄弟,才从鬼沼边上立起来的!”
“你青云宗势大,就能这么霸道?一句话就想把果子摘了?!”
面对这滔天凶焰,墨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霸道?血狼,话别说这么难听。”
“金老鬼,是炼魔宗安插在这里的钉子。”
“炼魔宗是什么货色,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宰了他,沼城里拍手称快的人,恐怕比给你卖命的人还多吧?”
“炼魔宗”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在血狼身上!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墨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说什么?金老鬼……是炼魔宗的杂碎?!”
“那群阴魂不散的狗东西……他们……他们竟然还存在?!”
“哦?看团长这反应,是和炼魔宗……有什么旧账?”
他故意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至于影娘子,是炼魔宗雇来杀我的杀手,现在也成了我剑下亡魂。”
“他们把财产都留给我了,他们俩的地盘、产业,现在都姓‘墨’了。”
“这么算下来,我占了沼城三分之二的‘股份’。”
“现在我想要给这座城改个名,换换风水,这……应该算是顺理成章吧?怎么能叫霸道呢?”
血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炼魔宗”的消息对他冲击极大。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
“墨白……你今天来,看来不是跟我商量,是来下通知的?”
“不不不,”
墨白连连摆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生意人笑容,
“团长误会了。”
“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这世道,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大家都有得赚,日子才能长久,对吧?”
血狼眯起眼,缓缓坐回位置,声音低沉:“怎么说?”
墨白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笔生意,是‘信息’。”
“血狼团每次进鬼沼探宝,折损的兄弟不在少数吧?”
“很多伤亡,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因为情报不准,踩了坑,中了埋伏。”
“我洗剑阁,接下来会免费公开一部分鬼沼外围的精确地图,标注清楚妖兽巢穴、毒瘴区域、以及低阶灵草的分布点。”
他看着血狼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有了这个,团长你的人再进鬼沼,是不是能少死点人?”
“效率是不是能更高点?也省得再被影娘子那种黑心情报贩子当冤大头宰。”
“这笔‘安全费’,我免费送给你,够不够诚意?”
血狼沉默片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就这?地图这东西,老子自己也能慢慢摸出来!”
“别急嘛,” 墨白笑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笔,是‘投资’。”
“鬼沼深处,有很多地方,已经不是散兵游勇能碰的了。”
“需要像血狼团这样的精锐,武装到牙齿,才能去啃那些硬骨头。”
他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资本的精光:
“我出钱,出资源。”
“按批次给你投资,指定区域,你先报价,需要多少灵石、多少丹药、什么品阶的法宝,我提前支付!”
“你们只负责出人、出力、出经验去探索。”
“最后得到的收益,我们按约定比例分成。”
“赚了,大家一起发财;亏了,损失算我的!”
“怎么样,这笔‘风险投资’,有没有点意思?”
血狼粗糙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闪烁,显然被这个提议触动了。
这相当于墨白承担了所有探索风险,而他们只负责执行,稳赚不赔。
“……继续说。”
墨白伸出第三根手指,抛出了最终,也是最核心的提议:
“第三笔,是‘前程’。”
“我看团里还有不少炼气、筑基期的兄弟,靠拼命吃饭,朝不保夕。”
“等我的地图全面公开,低阶资源的竞争会更激烈,他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他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些衣衫褴褛、眼神却带着狼性的低阶佣兵,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洗剑城需要建立新的秩序,需要一支维护治安的卫队。”
“我不想招一群老爷兵,我要的就是见过血、敢拼杀的汉子!”
“这块业务,我可以交给血狼团。”
“让这些兄弟,穿上统一的制服,拿着稳定的俸禄,负责城内的巡逻和治安。”
“不用他们再去鬼沼里搏命,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只需要上报给坐镇城中的青云宗圣子林默即可。”
说到这里,墨白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血狼,抛出了最终的选择题:
“用免费的情报,降低你核心人马的伤亡;”
“用我的投资,帮你开拓更高利润的领域;”
“再用一份安稳的差事,解决你手下兄弟的后顾之忧。”
“血狼团长,我用这三样东西,换‘洗剑城’一个名正言顺,换你血狼团一个转型的机会。”
“你觉得……这笔生意,做得过吗?”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佣兵的目光都聚焦在血狼身上。墨白给出的,不是最后通牒,而是一份裹着蜜糖的、却可能暗藏致命毒药的契约。
接受,意味着臣服与改变;
拒绝,则意味着与这个掌控着资源和新规则的庞然大物,正面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