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决绝:“四师叔,您也搞清楚。对我来说,这就是交易。用长老团诸位师叔、师伯,以及你们背后所有家族全族上下的性命,来换炼魔宗宗主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们赚了。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刮过李轩的脸:“我墨白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诸位师叔伯的家族,枝繁叶茂,传承千年,想必……很经不起折腾吧?你们,懂的取舍。”
“你!”李轩勃然大怒,元婴后期的恐怖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整个理事堂剧烈震动,梁柱发出嘎吱的呻吟声,“墨白!你当真以为,仗着祖师庇护,长老团就对你无可奈何了吗?!你莫要自误!”
面对这滔天怒火,墨白只是静静地站着,玄衣白发在激荡的灵压下猎猎作响。他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暴怒的李轩,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灵压呼啸:“四师叔,您可以试试。”
墨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凿击着李轩的心防,“最近这段时间,我杀的人多了,看的‘账本’也多了,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微微歪头,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解剖刀,剥离着层层伪装:“为什么炼魔宗这个毒瘤,在我师尊段晨倾百年之力剿杀后,非但没有根除,反而能这么快就死灰复燃,甚至……势头更胜从前?”
李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鼻翼翕动,但没有立刻打断。
墨白继续说着,语速平缓,每个字却都带着千钧重量:“答案其实很简单。炼魔宗,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立的魔道宗门。它从一开始,就是青云宗长老团养在外面的一把刀,一条见不得光的恶犬。”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炼魔宗的核心弟子,那些所谓的‘魔崽子’,恐怕大部分本就是你们这些长老家族里,那些心性狠辣、天赋异禀却不适合摆在明面上的‘私兵’、‘弃子’吧?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炼魔宗初立之时,就能拥有堪比大宗门的底蕴和战力,功法、资源、人才,一样不缺。”
李轩的脸色终于变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墨白!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宗门长老!”
“胡言乱语?”墨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察一切的讥讽,“那炼魔宗在东荒犯下的累累血案,屠宗灭门,真的是为了魔道扩张?我看未必。更多的,是为了清理不听话的势力,替你们长老团扫清障碍,好让青云宗——或者说,让你们长老团麾下的势力——成为东荒唯一的声音。等到时机成熟,再顺势推行你们心心念念的‘王朝帝制’,将宗门变为家天下,方便你们世世代代,永享权柄。四师叔,我说得……可对?”
这番石破天惊的推论,如同惊雷,炸响在理事堂内。这已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直指青云宗最高权力的核心秘密!
李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被戳穿最深秘密的慌乱。他死死盯着墨白,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师侄。
墨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语气愈发犀利:“还有更可笑的。炼魔宗那几位突然冒出来的化神修士……真的是凭空修炼出来的?据我所知,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催熟’出化神期修士的势力,除了神炎皇朝,就只有底蕴深厚的青云宗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李轩瞬间骤缩的瞳孔:“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几位化神,根本就是青云宗的某位长老,甚至就是长老团的成员,改头换面,堕入魔道!我师尊段晨耗费百年光阴无法彻底剿灭炼魔宗,不是他修为不够,剑不利!而是他狠不下心,对同门师兄弟下死手!而他剿魔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恐怕就是您吧,四、师、叔?”
最后三个字,墨白一字一顿,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轩的心口。
“住口!”李轩猛地踏前一步,元婴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将堂内几张紫檀木椅瞬间压成齑粉!他须发皆张,眼中杀机暴涨,“莫天衡!他竟然敢……竟然将这些都告诉了你?!这可是关乎青云宗万载基业存亡的绝密!他这是要将宗门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李轩的暴怒,恰恰印证了墨白猜测的惊人准确性!
墨白面对这滔天怒火,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只是指尖的挪移符灵光微微闪烁,随时准备激发。他语气反而更加平静,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冷漠:“所以,四师叔,现在我们……还能谈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威胁:“用炼魔宗宗主的头颅,来换这个足以让长老团身败名裂、让青云宗成为东荒公敌的原罪秘密永远沉寂。或者,我将这一切公之于众,让东荒所有势力都看看,标榜正道的青云宗长老团,背地里到底干了些什么勾当!到时候,且不说外人,光是青云宗内部那些被蒙蔽的弟子和峰主,还会容许你们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墨白!你!”李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墨白,指尖灵光吞吐不定,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你这是在毁了青云宗!毁了祖师留下的基业!”
“毁了青云宗的,是你们!”墨白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斩钉截铁,“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在东荒培育炼魔宗这头毫无人性的凶兽!是你们将宗门内部的权力倾轧,引向整个东荒,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来染红你们的权杖!既然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利益’,那我便用最直接的方式——灭族!我倒要看看,当你们倚为根基的家族一个个灰飞烟灭时,你们还拿什么来维护那可笑的‘家族利益’!”
“你找死!”李轩彻底被激怒,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力疯狂汇聚于掌心,化作一团毁灭性的雷光,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拍出!他绝不能容许这个知晓了惊天秘密的师侄活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雷光,将指尖的挪移符举到眼前,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语气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四师叔,你可以试试。这一掌下来,我或许会死。但我可以保证,在我神魂俱灭的前一瞬,这个秘密,会通过万知楼最隐秘的渠道,瞬间传遍神炎皇朝的朝堂!别忘了,凤栖舞的‘巡礼’,可不仅仅是游山玩水!她就是在评估,青云宗还剩下多少斤两,能抵挡神炎皇朝的铁骑几时?”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一击:“青云宗化神修士虽多,但化神后期可就只有一个,而且已经冰封自我?您觉得,神炎皇朝那位会对这份‘大礼’感兴趣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李轩眼中的疯狂杀意。他凝聚在掌心的恐怖雷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一点点地消散下去。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墨白不仅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更精准地掐住了他们的命门——外部虎视眈眈的神炎皇朝!一旦秘密泄露,青云宗必将陷入内忧外患,届时,长老团别说掌权,能否在皇朝铁蹄下存续都是未知数!
沉重的窒息感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已易。
良久,李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半步,靠在身后唯一完好的立柱上,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与妥协:“……你……你的条件,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回长老团。”
“可以。”墨白收起挪移符,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从未发生,“在你们讨论出结果之前,我可以暂停对外的清剿行动。”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但是,有一个前提。交出所有直接参与围杀我师尊段晨的长老及其家族名单。这些人,是害死我师尊的直接元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交易,但这些人……我必杀之。这是底线。”
李轩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他知道,长老团这次,被这个看似疯狂的师侄,逼到了绝境。
“名单……我会尽力。”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再看墨白,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理事堂,背影充满了萧索与落寞。
墨白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坐回主位,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灵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