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满门被屠、族地化为焦土的消息,如同一场凛冬的暴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气,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席卷了整个东荒。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复仇,而是一道用千余条性命书写的、清晰无比的血诏。
诏书的内容只有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墨白的名字,彻底与“黑衣杀神”、“灭门凶星”画上了等号。
那头白发玄衣的身影,成了东荒所有与炼魔宗有过丝毫瓜葛的家族头顶上,一柄悬而未落、却随时可能斩下的利剑。
就在这片人人自危的恐慌气氛发酵到顶点时,万知楼再次以墨白的名义,向整个东荒发出了第二道通告。内容更简洁,也更冷酷:
“限期十日,主动交出所有藏匿的炼魔宗余孽,并提供其确切情报。逾期不交、或隐瞒不报者,刘家,便是前车之鉴。”
这道通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时间,东荒风起云涌。大大小小的家族,反应各异,上演着一幕幕世间百态。
有些家族族长连夜召开密会,随后将早已整理好的、记录着某位炼魔宗长老容貌特征、功法习性乃至最后出现地点的玉简,通过最隐秘的渠道火速送往天启城,附信中大义凛然地表明“与魔道不共戴天”,并信誓旦旦声称该魔头已“闻风远遁,逃离东荒”。
有些家族则更为“果断”,直接派出精锐,将藏匿在自家势力范围内、或本就是家族旁支的炼魔宗修士五花大绑,甚至废去修为,如同押解牲口般送往天启城,美其名曰“戴罪立功”,只求能与“墨煞星”划清界限。
更有少数几个小家族的族长,自知罪责难逃,竟亲自绑了族中与炼魔宗牵连最深的核心子弟,前往天启城负荆请罪,涕泪交下,只求墨白能“法外开恩”,给家族留一线香火。
天启城,临时设立的“剿魔理事堂”内,玉简堆积如山。
墨白端坐于上,面色平静,听着手下人汇报各方传来的消息,偶尔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过。他问话极其简练,往往只有寥寥数语:
“此人最后现身何处?何时?”
“与他接触者,还有谁?”
“可有炼魔宗宗主或圣女的消息?”
得到的答案,大多模糊不清,或指向一些早已废弃的据点。
对于最核心的目标,几乎一无所获。
墨白并不动怒,只是将那些语焉不详、或明显有敷衍痕迹的汇报玉简单独放在一旁。
十日之期一到,未曾主动回应、或敷衍了事的家族,迎来了灭顶之灾。
三个月内,东荒边缘地带,接连有三个实力不俗的中型家族——柳家、陈家、以及一个与刘家情况类似的附庸家族——被血腥抹去。
行动干净利落,依旧是鸡犬不留。
消息传出,东荒震撼。
所有人都明白了,墨白的威胁,绝非虚言。
他不是在清算旧账,他是在执行一场绝户式的清洗。
这一日,天启城内城,墨白独坐于密室之中,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东荒光影地图。
地图上,代表炼魔宗势力或与其有牵连的红色标记,已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
然而,关于炼魔宗宗主和圣女的核心区域,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他手指轻点,地图上仅存的几个微弱红点闪烁不定。从抓获的炼魔宗修士口中拷问出的信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除了依旧紧紧追随在炼魔宗宗主和圣女身边的最后一批死忠,整个东荒范围内,成建制的炼魔宗势力,已被基本连根拔起。
沉默良久,墨白眼中寒光一闪,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通过万知楼,第三道通告传遍东荒:
“炼魔宗悬赏,百年内持续有效。”
“凡提供其宗主、圣女确切消息者,赏格翻倍。”
“自今日起,东荒任何家族、势力,若再被查实与炼魔宗有丝毫勾结,无论情节轻重,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满门诛绝,绝无宽宥。”
“勿谓言之不预。”
通告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冰冷的铁律,烙在了每个听闻者的心上:
“不是炼魔宗亡,便是尔等全族尽灭。我墨白说的。”
通告发出的第二天,清晨。
墨白正在理事堂内翻阅最后一批缴获的炼魔宗功法秘籍,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关于其宗主功法特性的线索,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将整个理事堂笼罩。
堂内侍立的几名筑基修士瞬间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几乎要跪伏下去。
墨白缓缓合上手中的骨书,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墨白四师叔,元婴后期大修士——李轩。
墨白挥了挥手,示意那几名几乎要瘫软的修士退下。偌大的理事堂,只剩下两人。
“四师叔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墨白起身,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敬畏,也听不出喜怒。
李轩没有回答,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刀锋,在墨白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一头刺眼的白发上。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元婴后期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朝着墨白碾压而去!
威压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铺设的青钢岩都微微龟裂。
在这股足以让普通元婴初期修士心神震颤、甚至屈膝的恐怖威压下,墨白的身形晃都未晃一下。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周身一股冰冷、凝练到极致的杀戮剑意悄然流转,将那庞大的压力抵消于无形。
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却已夹住了一枚古朴玄奥、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符箓——挪移符。
“四师叔,”
墨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盘,
“您这是……代表长老团,要来清理门户了?”
他晃了晃指尖的符箓,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若是如此,弟子恐怕只能捏碎此符,亲自请玄魁祖师他老人家,来评评这个理了。”
听到“玄魁祖师”四个字,李轩眼中锐利的光芒剧烈一闪,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理事堂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幻觉。
李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墨白,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低沉而压抑着怒火:
“墨白!你干的好事!刘家、柳家、陈家,三族上下近万口人,被你屠戮殆尽!你眼里,可还有宗门法度?可还有半点同门之谊?长老团需要你给一个交代!”
墨白缓缓将挪移符收回袖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迎向李轩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反问道:
“交代?四师叔想要什么交代?我替他们清理门户,诛杀勾结魔道的族人家主,避免宗门声誉受损,何错之有?”
“难道要等炼魔宗死灰复燃,借这些家族的壳卷土重来,才算符合法度?”
“强词夺理!”李轩怒斥,“那些旁系子弟、妇孺老幼,又何罪之有?你分明是滥杀无辜!”
“无辜?”墨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享受了家族勾结魔道带来的利益,自然要承担覆灭的代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四师叔难道不懂?”
李轩被噎得一滞,脸上青红交错,显然知道在“理”字上占不到便宜,干脆图穷匕见,语气转为冰冷的威胁:
“墨白,老夫不与你做口舌之争!长老团的意思很明确:立刻收手!东荒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否则……”
“收手?” 墨白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修为远低于对方,但那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凌厉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可以。”
李轩一愣,似乎没料到墨白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墨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瞳孔骤缩。
“只要长老团,能拿着炼魔宗宗主项上人头来见我。”
“我墨白,立刻解散剿魔盟,返回洗剑峰,闭关百年,绝不踏出山门一步。”
墨白盯着李轩的眼睛,一字一顿,
“用一颗人头,换东荒太平,换我墨白收手。这笔交易,长老团……做是不做?”
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没想到墨白如此狂妄,竟敢反向要挟长老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如同寒冰:
“墨白!你搞清楚!这不是交易!这是通知!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