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光阴,在压抑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倏忽而过。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五道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悬停于黑水郡边缘,一片灯火零星、却被高墙深垒环绕的巨大庄园上空。
正是墨白,以及他凭借手段资源汇聚而来的八名元婴修士。
夜风凛冽,吹动九人衣袍,却吹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
下方,便是刘家族地,看似平静,却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墨白玄衣白发,悬立虚空,目光如两柄冰锥,刺向下方的庄园轮廓。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袖袍一拂,四道赤红如血、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三角小旗,便精准地飞向那四名元婴初期修士面前。
“四位,”墨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这是赤炎锁天阵的阵旗。此阵一旦布下,可化千里为牢,修为低于持旗者,休想轻易遁走半分。”
“你四人,即刻前往刘家族地东南西北四角,听我号令,同时激发阵旗。”
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最后落在修为最高的林啸山和赵虎脸上:
“阵法启动后,你二人随我入阵。”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锁死刘家那两名元婴,尤其是炼魔宗的‘血手’厉锋,绝不能让其走脱。”
“至于刘家其他修士……”
墨白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若他们不自寻死路,可暂不理会。若敢阻拦,或试图救援元婴,格杀勿论。”
“清剿杂鱼的事,若诸位不愿沾手,我亲自来。”
“其余两位麻烦在赤炎锁天阵外巡逻,避免有人突破逃离。”
空气瞬间凝固。那名叫韩冲的林家客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墨……墨公子,此举是否太过?刘家上下千余口,难道真要尽数诛绝?这……这与灭族何异?”
墨白缓缓转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韩冲脸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韩长老,你错了。我这不叫灭族。”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片巨大的阴影,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我这是在剜疮。炼魔宗这颗毒瘤,能苟延残喘至今,靠的就是刘家这种不断为其输送养分、提供庇护的‘好邻居’。”
“今日剜掉刘家这块烂肉,是为防止明日毒气攻心,祸及整个东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韩长老修行数百载,难道不懂?”
韩冲张了张嘴,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注视下,最终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接过了悬浮在眼前的赤红阵旗。
林啸山和赵虎则面无表情,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听从调遣,至于善恶对错,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行动。”
墨白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再有丝毫耽搁。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融入夜色,朝着预定方位电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涟漪。
数息之后,当四道强横的神识波动在刘家族地四角同时冲天而起时,墨白眼中厉芒一闪,低喝一声:“启阵!”
“嗡——!”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猛地从大地深处传来!
刘家族地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四道粗壮如龙的血色光柱骤然爆发,直冲云霄!
光柱在半空中交汇、缠绕,瞬间化作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庄园的赤红光罩!
光罩之上,无数岩浆般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禁锢之力,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赤炎锁天阵,成!
“敌袭——!”
几乎在阵法成型的刹那,刘家庄园内警钟长鸣,凄厉刺耳!
原本昏暗的庄园瞬间亮如白昼,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幕从庄园内部升起,堪堪抵住了压下的赤红光罩——刘家的护族大阵,被强行激发了!
两股强大的阵法力量在空中碰撞、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激起一圈圈剧烈的灵力涟漪,照亮了下方面露惊恐、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刘家子弟。
“进去!”
墨白对身旁的林啸山和赵虎低喝一声,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撞向那土黄色光幕最薄弱之处!
“轰!轰!轰!”
墨白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剑气撕裂空气;
林啸山拳出如龙,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
赵虎则是一刀斩出,百丈刀罡仿佛要劈开山岳!
三名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狠狠砸在刘家护阵的同一点上!
“咔嚓!”
土黄色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击中的地方光芒急剧闪烁,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稳住阵法!”光幕内,传来刘家家主刘擎又惊又怒的咆哮声,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庄园深处爆发,试图加固阵法。
但为时已晚!
“破!”
墨白眼神冰冷,第二道“剑二·崩岳”已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片裂纹的中心!
“嘭——!”
如同琉璃破碎,刘家的护族大阵,在阵法和三位元婴期修士的猛攻下,轰然炸裂!
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周席卷而去,将靠近的亭台楼阁、巡逻弟子瞬间撕成碎片!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刘家族地,门户大开!
墨白、林啸山、赵虎三人,如同三尊来自九幽的杀神,踏着破碎的阵法光屑和弥漫的烟尘,一步步走入这片已然化作炼狱的庄园。
他们的神识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全场,死死锁定了庄园最深处那两个又惊又怒、试图收敛气息隐匿的庞大能量源——正是刘擎和那位炼魔宗长老,厉锋!
“找到你们了。”墨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白发在身后狂乱飞舞,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