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像一道无形的催命符,悬在整个东荒修仙界的头顶。
消息如同瘟疫般扩散,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血腥气:
洗剑峰墨白,七日之后,天玄谷,公开处决所有擒获的炼魔宗弟子。
但紧随其后的附加条件,却让所有听闻者脊背发凉——墨白摆下生死擂,炼魔宗但凡有人能上台将他击败,便可带走所有俘虏。
阳谋,赤裸到不加掩饰的阳谋。
一面是数十名同门弟子性命攸关的羞辱与胁迫,一面是摆在明处的、几乎必然藏着致命杀机的陷阱。
墨白将两个选择,血淋淋地拍在了炼魔宗残存势力的脸上。
去,可能是自投罗网;
不去,则人心离散,道统蒙尘,日后在东荒将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攻心之战,比刀剑更毒。
七天里,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片名为天玄谷的荒凉之地。
那里地势开阔,避无可避,正是杀人立威的绝佳场所,也像是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
第七日,如期而至。
天玄谷,风声萧瑟。深秋的寒意浸入骨髓,枯黄的杂草在风中伏低,更添几分肃杀。
谷地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沙石地上,数十名身穿囚服、修为被封的炼魔宗弟子,被强行按跪在地,排成数排。
他们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有的浑身颤抖,有的目光呆滞,早已被连日的恐惧折磨得失去了魂魄。
浓郁的死寂和绝望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群最前方,摆放着一张简陋的石凳。墨白一袭玄衣,白发如雪,静坐其上,双眸微阖,如同老僧入定。
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片荒谷融为一体,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弥漫开来,比谷中的寒风更刺骨。
岳北凛一身城主常服,面无表情地立于墨白身侧三丈之外,双手负后,目光如电,缓缓扫视着四周空旷的山峦与天际。
他没有释放出元婴圆满境的恐怖威压,但仅仅是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镇住了全场暗处所有蠢蠢欲动的神识窥探。
所有人都清楚,有这位天启城主在场,化神期不下场的情况下,任何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或阴谋诡计搅局的想法,都是自取灭亡。
谷地四周,看似空无一人。但无论是山脊的背阴处,还是云层的缝隙里,亦或是地面细微的土包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各种秘法、法器,紧紧地盯着谷中央那片死亡区域。
有各大宗门派来的探子,有闻讯赶来想看热闹的散修,自然,也必然有炼魔宗潜伏的暗桩。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辰时正刻,日头爬上山脊,将惨白的光投下山谷。
墨白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没有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面前跪伏一地的囚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山谷每一个角落,如同死神的低语:
“时辰已到。第一个时辰,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朝着跪在离他最近的一名炼魔宗筑基弟子,凌空一点。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破裂的声响。那名弟子甚至连抬头都来不及,眉心处便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气息全无。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杀人,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拂去衣上的一点尘埃。
谷内死寂。
暗处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谁都没想到,墨白竟如此果决,如此……漠视生命。
杀完一人,墨白看都未看那具尸体,重新坐回石凳,再次闭上双眼,竟直接开始调息!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需要稍作休息。
这份视人命如草芥、视强敌环伺如无物的冷静与嚣张,让所有窥视者心底寒气直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个时辰,都像一个沉重的鼓点,敲在众人心口。
第二个时辰。
墨白准时睁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囚徒,随手点向另外两人。
同样是指风过处,血花迸现,两人无声毙命。他再次闭目调息。
第三个时辰。
再杀三人。
杀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精准得如同钟表。
墨白就像最冷酷的刽子手,用这种规律性的死亡,持续不断地施加着心理压力。
他在逼迫,逼迫暗处那些炼魔宗的高手做出抉择:
是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被一个个屠戮殆尽,颜面扫地,还是出来搏一线生机?
谷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跪着的囚徒中,有人开始崩溃哭泣,有人失禁,有人试图挣扎,却被无形的气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绝望的哀嚎和呜咽声,与谷地的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暗处,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念剧烈地碰撞、交流着,充满了焦急、愤怒和犹豫。
当墨白再次起身,准备进行下一个时辰的杀戮时——
“住手!”
一声饱含怒意与憋屈的暴喝,如同惊雷,从东南方向的山峦后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滚滚黑云、散发着元婴期庞大灵压的身影,如同陨星般撕裂长空,轰然落在谷地中央,与墨白遥遥相对!
来人是一名面色阴鸷、眼眶深陷的老者,周身魔气翻涌,赫然是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他死死盯着墨白,眼神如同毒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墨白!放开他们!老夫……来与你斗一场!”
终于来了!
谷内外所有窥探的神识,瞬间紧绷到极致!
墨白缓缓抬眸,看着眼前这位元婴修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轻轻摇头,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涟漪:“现在才来?可惜,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想救人,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方:“……踏过我的尸体。”
“狂妄小辈!受死!”
那元婴老者彻底被激怒,他深知此战不可避免,更不能再拖延,否则门下弟子死伤更多。他怒吼一声,双手猛地一合,祭出一面漆黑如墨、刻画着无数狰狞鬼首的万魂幡!
幡面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数丈大小,阴风怒号,无数凄厉的鬼啸从幡中传出,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怨灵如同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朝着墨白疯狂扑去!
整个天玄谷的温度骤然下降,如同瞬间坠入冰窟炼狱!
面对这元婴修士的含怒一击,墨白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但就在那万魂扑近的刹那,他周身的气质陡然剧变!
一直内敛的气息轰然爆发,却不是寻常的灵力波动,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猩红如血的恐怖杀气!
这杀气冲天而起,竟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片尸山血海的恐怖异象!
《戮神心诀》——以杀证道,以怒为火,以恨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