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的周围,果然有守卫。
大约两队,二十人左右,穿着丹鼎峰服饰,修为多在筑基期,领头的是两个结丹初期的执事。
他们环绕巨鼎巡逻,神色警惕,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被留下看守、未能参与城外“大行动”的焦躁和不耐。
墨白潜伏在广场边缘一座钟楼的阴影里,默默观察。
巨鼎本身,必然有强大的防护阵法,否则不可能作为象征物矗立于此。
强攻不行,必须一击奏效,并在阵法被彻底激活、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制造最大的破坏,然后……立刻远遁。
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厚厚一叠炎爆符。
整整五百张。暗红色的符纸,朱砂符文殷红如血,触手微温,隐隐能感受到其中压缩到极致的、狂暴的火灵之力,以及那一丝诡异的、仿佛能侵蚀灵气的“噬灵”气息。
“李辰风……”墨白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弧度,“看来你炼符的速度,还真没我惹祸的速度快。”
他将五百张炎爆符,以特定的角度、间距,用自身所剩无几的、凝练的戮神剑气,凌空固定在巨鼎底部周围的九个关键方位,隐隐构成一个极其粗糙、但追求瞬间最大爆发力的“连爆”符阵雏形。
动作很慢,很小心。每一道剑气的牵引,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仿佛闷雷般的轰鸣,那是慕容妄方向斗法的余波吗?
终于,最后一张炎爆符就位。
墨白退到广场边缘,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象征着无尽压迫的巨鼎,眼神平静无波。然后,他捏碎了手中那枚作为“阵眼”和“引信”的特制炎爆符。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蜂鸣的震颤,以巨鼎为中心响起。固定在九个方位的五百张炎爆符,表面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炽白!符纸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仿佛濒临崩溃的“哗啦”声!
巨鼎本身,似乎感应到了下方汇聚的、恐怖而狂暴的火灵之力,鼎身那些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的光罩瞬间浮现,试图将巨鼎笼罩。
守卫们也终于发现了异常,惊骇欲绝的呼喝声响起:“敌袭!保护圣鼎!!”
但,已经晚了。
“轰!!!!!!!!!!!”
第一声爆炸,并非惊天动地,而是沉闷的,仿佛地壳深处传来的怒吼。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道炽白的光柱,从巨鼎底部九个方位,冲天而起!随即,五百张炎爆符的恐怖威能,被那粗糙的“九星连爆”符阵引导、叠加、共振,轰然爆发!
不是一声巨响,是连绵不绝、撕天裂地的恐怖爆炸狂潮!炽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巨鼎的基座,吞噬了那层刚刚升起的土黄光罩!光罩如同脆弱的蛋壳,在足以威胁元婴修士的叠加爆破下,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噬灵幽焰的效果显现,爆炸核心的灵力被疯狂侵蚀、扰乱,使得巨鼎本身的防御阵法运转出现了致命的迟滞和漏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压过了连绵的爆炸声!
那尊由不知名坚硬金属整体浇筑、传承了不知多少年、象征着丹鼎峰无上权威的“丹鼎镇运”巨鼎,在底部承受了毁灭性冲击、阵法又被噬灵效果干扰的瞬间,从基座处,被狂暴的烈焰和冲击,硬生生炸得倾斜、变形!
鼎身上那些血红的戒律条文,在火光中扭曲、碎裂!庞大的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广场一侧,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倾倒!
“不——!!!” 赶来的丹鼎峰执事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隆——!!!!!!”
巨鼎重重砸在广场坚硬的青黑色地板上,整个天玄城都为之剧烈一震!以巨鼎为中心,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火焰、金属碎片和狂暴的灵力乱流,呈环形横扫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地砖全部掀起、粉碎!
附近的建筑门窗尽碎,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火光,形成一朵小型的、翻滚的蘑菇云,映亮了半边夜空!
刺耳的警报声、钟声、哭喊声、建筑倒塌声,瞬间响彻全城!原本死寂的天玄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沸腾、炸锅!
墨白在引爆符阵的瞬间,已经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身上挪移符。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恐怖冲击波袭来的前一瞬,扭曲的空间之力再次将他包裹。
“噗——”
他在城外百里处的一片乱石滩上摔了出来,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那被压制的炎流几乎要破封而出。他趴在地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望着夜空。远处,天玄城方向,火光映天,浓烟滚滚,那朵小小的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腾、扩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般的波动和全城瞬间爆发的混乱。
他做到了。以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给了那尊巨鼎,给了丹鼎峰,给了玄炎和赵城主,一记响亮的、耻辱的、疼痛的耳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沫,最后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和烟柱,又望向慕容妄山峰的方向。那里的斗法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紊乱和停滞?
他不知道慕容妄能否抓住这一线生机。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
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墨白辨明洗剑城的方向,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一步一步,朝着东南方,踉跄而去。身影很快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只有身后远方那天玄城冲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