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改变了荒野中对峙的格局。
他并未散发惊天动地的威压，只是静立虚空，素白道袍在风中微拂，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浑然一体。
然而，正是这份深不可测的平静，带来了比山岳更沉重的压力。
灰衣人——完颜径，身形僵在半空，周身翻涌的灰气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骤然凝滞。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林默，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针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青…青云宗圣子…林默？！”
林默目光平和，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在下。阁下在我洗剑城地界，以丹毒伤人性命，是否该给林某一个交代？”
完颜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一个身法诡异、剑意凌厉的墨白他已久战不下，如今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青云宗圣子，他今日已是插翅难逃！
他猛地扭头，怨毒的目光射向一旁玄衣白发的墨白，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好！好一个‘白首血屠’！老夫自认已是万分谨慎，步步为营！没想到…没想到还是着了你的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拖住我，等他来？！” 他伸出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墨白神情淡漠，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前辈误会了。我并无他意，只是想知道慕容妄前辈的下落。只要前辈如实相告，我二人绝不会为难前辈。”
“慕容妄？哈哈哈！” 完颜径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我不知道！我他妈怎么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在哪里？！”
“哦？” 墨白眼神微眯，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前辈可否告知，你与慕容妄究竟是何关系？为何要冒充他的名号，行此戕害修士之事？”
完颜径呼吸粗重，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在林默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道：“关系？我是他的弟子！跟了他近二十年，像个奴仆一样伺候他炼丹试药！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不甘！
“我发现我的丹道理念与他根本背道而驰！那个老顽固，冥顽不灵！他一心只想研究什么‘凡丹’！就是用最垃圾、最廉价的材料，炼出能让凡人、让蝼蚁都能用的丹药！他说什么‘丹道普惠’，呸！简直是丹道之耻！”
他越说越激动，灰气随着情绪剧烈波动：“而我！我完颜径的志向，是研究至高无上的灵丹！是能让修士突破瓶颈、逆天改命的神丹！我呕心沥血研究出的‘造化丹’，不过是用些低阶修士试药，在他眼里竟成了垃圾！他说我天资不足，悟性不够，心术不正，永远摸不到丹道精髓！他凭什么？！”
完颜径状若癫狂，挥舞着手臂：“所以在他一次外出寻药时，我卷了他的部分丹方和丹药，逃了出来！我要证明我是对的！我要用我的‘造化丹’培养出真正的强者！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慕容妄错了！我完颜径，才是丹道天才！不是他口中的蠢材废物！”
墨白静静听着他的咆哮，直到他气息稍平，才缓缓问道：“也就是说，慕容妄前辈离开前，并未告知你去向？”
“没有！” 完颜径喘着粗气，“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墨白沉默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灵力托着，缓缓送到完颜径面前。
“慕容妄前辈现今修为几何？样貌特征如何？还请前辈将所知信息，刻录于此。”
完颜径死死盯着那枚玉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墨白和气度沉凝的林默，咬了咬牙，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沉入，飞快地刻画起来。片刻后，他将玉简抛回。
“慕容妄，化神初期修为，八品丹师。样貌…我已刻入玉简。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他语气带着一丝希冀和警惕。
墨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收入怀中。
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前辈暂且稍安。墨白这里，倒有一个合作的想法，想与前辈聊聊。或许，比前辈独自躲藏研究，更有前途。”
完颜径一愣，狐疑道：“合作？什么合作？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墨白看向林默，林默微微颔首，示意由他全权处理。
墨白这才开口道：“青云宗整合洗剑峰和青云峰资源，设立‘人才中心’，旨在汇聚东荒各类奇才，共研大道。我与林默师兄，有意邀请前辈加入，主持丹道一脉的研究。”
他语气平和，却抛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我们可为您提供专门的丹室，并定期供应低阶灵兽、以及您研究‘造化丹’所需的各种基础材料。前辈可心无旁骛，专注丹道。”
完颜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立刻警惕起来：“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很简单。”墨白伸出一根手指，
“若前辈的‘造化丹’或其他丹方研究成功，并欲对外售卖，其独家售卖权，须归我洗剑城所有。此外，前辈亦可通过‘洗剑城万知楼’发布特定材料的收集任务，洗剑城会尽力协助，也可通过‘机缘阁’申请所需材料和灵石，但由此产生的丹药收益，需按比例分成。”
完颜径怔住了，他没想到条件如此…“简单”？
这几乎是为他提供了一个稳定、安全且资源充沛的研究环境，代价仅仅是未来的销售渠道和部分分成？这比他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好了何止百倍！
“就这么简单？”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就这么简单。”墨白肯定道，“洗剑城旨在合作共赢，提供平台与资源，与天下有志之士共探大道。而非巧取豪夺。”
完颜径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自由与安全，风险与机遇…最终，对稳定研究环境的渴望，以及对证明自己的执念占据了上风。但他仍存有一丝戒心。
“哼，空口无凭！放我离开！此事…老夫需时日考虑。若有意，自会去洗剑城寻你。”他试图保留主动权。
墨白似乎早有所料，并不强求，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前辈请便。洗剑城大门，随时为前辈敞开。不过，临别前，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相见。”
灰衣人深深看了墨白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下方的林默一眼，沙哑道：“完颜径。”
说完，他周身灰气一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山疾遁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
墨白与林默并未阻拦，任由他离去。
林默此时才缓缓落下，与墨白并肩而立，望着完颜径消失的方向，温声道：“此人心性偏激，执念深重，是一把双刃剑。师弟此举，是否有些冒险？”
墨白收回目光，眼中深邃：“师兄，丹道奇才，多半有些怪癖。他要的是证明自己，我们要的是他的丹道成果和‘慕容妄’这条线。各取所需罢了。至于掌控与否就要看我们能不能给出他想要的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