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御剑而行,灰蒙蒙的剑光切开双星城外围海域稀薄的晨雾,朝着那座在铅灰色天穹下轮廓逐渐清晰的岛屿飞去。
姚妡驾驭着柳叶法器跟在侧后方,怀中幻音狐似乎有些不安,耳朵不时抖动。荒岛对话的沉重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前方的归途也并非坦途。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墨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不对劲。
下方墨蓝色的海面看似平静,但他的神识边缘,几道晦涩、阴冷、带着海兽特有腥气的灵力波动,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遥遥缀在后方。
它们很小心,混在自然的海流与低阶海兽的气息中,若非墨白神识过人,极难察觉。
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跟踪,如同深海阴影中游弋的鲨鱼,耐心等待着什么。
墨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只是对身旁的姚妡传音道:“跟紧,提速。”
话音未落,脚下灰蒙蒙的剑光骤然变得凝实,速度在呼吸间提升了数成,不再是平稳飞行,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尖啸,笔直地射向双星城!
姚妡虽不明所以,但对墨白的指令毫无犹豫,全力催动柳叶法器,青光大盛,勉强咬在剑光后方。
这一骤然提速,果然奏效。
后方那几道晦涩的追踪气息,似乎没料到目标突然加速,仓促间想要跟上,却因距离和隐匿需要,很快被拉开,最终不甘地消失在神识感应的边缘。
然而,刚甩开身后的“尾巴”,前方的海天之间,异变陡生!
“嗡——!”
十道颜色统一、皆为暗金色、排列成规整楔形阵列的凌厉遁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片低垂的铅云中激射而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鹰,瞬间散开成一个半圆,恰好拦在墨白前往双星城的必经之路上,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遁光散去,露出十道身影。
清一色的玄黑色劲装,外罩暗金色轻甲,甲胄胸口镌刻着火焰环绕神鸟的徽记——神炎皇朝的标记。
他们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整齐划一,显然久经训练,绝非寻常修士或海盗。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四人达到了结丹初期。而为首之人……
是一个看起来与墨白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
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与傲慢,嘴角习惯性地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讥诮。
他同样穿着制式劲装,但材质明显更佳,金线纹路也更为繁复,修为赫然达到了结丹后期!
他凌空而立,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柄缩小到尺许长短、通体赤金、隐有风雷纹路的短棍,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牢牢锁定了骤然停下的墨白。
看到墨白,尤其是感受到他周身那“筑基圆满”的灵力波动时,年轻男子眼中的讥诮瞬间放大,化作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快意与残忍的笑容。
“哎——呦!”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浮夸,“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墨白吗?”
他上下打量着墨白,仿佛在欣赏一件落魄的艺术品,啧啧有声:“几十年没见,你这修为怎么还卡在筑基圆满,原地打转啊?青云宗的资源,就喂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墨白悬停剑光,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阵容严整的十人小队,最后落在为首那年轻男子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被拦路挑衅的怒意,反而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望月枭。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没死。命倒是挺硬。”
被称作望月枭的年轻男子笑容一僵,眼中阴鸷之色更浓,手中短棍停止转动,冷笑道:“托你的‘福’,当年在东荒被你抢了几次机缘,我干脆回了神炎皇朝。如今,承蒙陛下看重,混了个镇海司副指挥使的差事。倒是你,墨白,不好好在你的青云宗,跑无尽海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来……送死么?”
“镇海司?” 墨白眉梢微挑,“难怪后来东荒几处秘境开启,都没见你这只喜欢捡剩饭的野狗露面。原来是躲回老巢,穿上这身狗皮了。”
“你!” 望月枭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杀机迸现,但他强行压下,咬牙笑道:“牙尖嘴利,还是老样子。不过,墨白,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年在东荒,你修为压我一头,抢了我三处秘境的核心传承,两株千年灵药,还有一件我差点到手的古宝……这些账,今天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把东西,连本带利,给老子吐出来!”
墨白看着他那副“苦主”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秘境无主,机缘天定。谁先拿到,便是谁的。你自己手脚慢,脑子蠢,怪得了谁?怎么,当年抢不过,如今仗着人多,穿上皇朝的皮,就觉得自己有理了?”
“理?” 望月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中赤金短棍猛地指向墨白,厉声道:“在无尽海这地方,老子的话就是理!全员听令——布锁空绝灵阵!给老子把这片海域锁死了,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是!”
身后九名镇海司精锐齐声应喝,声震海面。
其中六人瞬间移位,手中早已扣住的阵旗同时抛出!六杆颜色各异、刻画着繁复符文的阵旗化作流光,分射六个方位,插入海面与空中特定节点。
“嗡——!”
无形的阵法力场瞬间张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巨碗,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连同天空一齐笼罩!
阵法之内,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灵气流转滞涩,空间也隐隐产生稳固、封锁之感。
这显然是专门用于围困、限制对手遁术与灵力恢复的军用战阵!
姚妡脸色发白,她能清晰感觉到周身灵力运转变得困难,御使法器都需耗费更多心神。
她紧张地看向墨白。
墨白身处阵中,感受着阵法的压制,脸上却并无慌乱,反而抬眼看向望月枭,语气依旧平淡:“望月枭,你穿着神炎皇朝的官服,动用皇朝战阵,在此围杀青云宗道子……是代表神炎皇朝,要与我青云宗开战了么?”
“开战?” 望月枭嗤笑,眼中闪烁着狡猾而残忍的光芒,“墨白,你少拿青云宗吓唬人。无尽海是什么地方?三不管的法外之地!在这里杀了你,尸体扔进深海喂鱼,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谁知道是我神炎皇朝镇海司干的?说不定,是你看不清路,惹了哪头元婴海兽,被一口吞了呢?”
墨白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望月枭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 墨白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聊家常,“我除了是青云宗道子,好像还是你们神炎皇朝凤栖舞公主亲口承认的准驸马。虽然还没正式成礼,但名分也算定下了。你确定,要在这地方,杀你们皇朝未来的驸马爷?”
“驸马?” 望月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惊疑,他死死盯着墨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关于凤栖舞公主与青云宗道子有婚约的传闻,他身在镇海司,隐约听过一耳朵,但具体是谁,并未深究。
难道真是眼前这个几十年修为毫无寸进的墨白?
但这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既然已经在此布阵拦截,已然撕破脸,绝无回头路!管他是不是驸马,杀了,一了百了!只要处理干净,谁知道?
“驸马?” 望月枭狞笑,手中赤金短棍光芒开始吞吐不定,“老子不知道什么驸马不驸马!老子只知道,你阻挡了神炎皇朝镇海司在无尽海的重要公务!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