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悬停在空中，剑光收敛，重新变得平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阵容堪称豪华的海兽大军，最后落在那双充满嘲弄的黄金竖瞳上，似乎还轻轻叹了口气。
“走不了了。” 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了然，“是冲我来的。海神祭，它感应到我的窥探了。那时有三位元婴在场，它不敢妄动。现在看我‘落单’出来，正好报仇……或者说，打打牙祭。”
他看着青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待食物的轻蔑，微微摇头，“看来，是把我们这两个‘筑基圆满’，当成送上门的点心了。”
“前辈！” 姚妡急得快要哭出来。
“你先往上飞，越高越好，离开这片海域的中心。” 墨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来解决。”
姚妡看着墨白平静的侧脸，又看看下方那令人绝望的海兽阵容，咬了咬牙：“前辈小心！” 她猛地催动柳叶法器，向上方稀薄的云层拼命冲去，但只飞高了百来丈，便又停住，回头紧张地俯视。
就在这时，碧海青蛟身侧，海水一阵翻涌，一个磨盘大小、背壳布满玄奥古朴纹路、头颅似龟非龟的海兽浮了上来。
这海兽修为只是结丹中期，但一双豆子般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远超其他海兽的灵慧之光。
它昂起头，对着空中的墨白，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音节清晰、却带着浓重水族口音的人言：
“人类！大王！有话问！下来！”
墨白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能口吐人言，至少说明这龟类海兽灵智开启极深，且与人类接触不少。
他依言，控制剑光缓缓下降了数十丈，在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清晰对话的高度停下。
“你会说人话？” 墨白问，语气里带着探究。
“活得久！自然会！” 玄龟说话有些慢，但逻辑清晰，“大王说！你回答！可活命！”
“问什么？”
玄龟转向碧海青蛟，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碧海青蛟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金瞳死死盯着墨白，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威压的嘶鸣。
玄龟转回头，豆眼紧盯着墨白，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与敬畏：“你身上！有龙族的气息！哪里见过？说！”
墨白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不是寻仇，至少不全是。
这碧海青蛟对蜃海冥龙那缕契约残留的气息，竟然敏锐至此！
龙，对天下一切蛟、螭、虺等拥有龙族血脉的生灵，有着无与伦比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吸引与压制。
这碧海青蛟困在结丹圆满，骤然嗅到一丝龙气息，哪怕再微弱，再遥远，也足以让它疯狂！
“龙，在岸上。” 墨白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与碧海青蛟对视，“在东荒。它若想见，可以随我回岸上。”
玄龟立刻转达。碧海青蛟金瞳中光芒骤亮，但随即，那光芒被更深的暴戾和怀疑取代！
它显然不相信墨白一个“筑基修士”能拥有与龙相关的机缘，更可能认为这是欺骗和亵渎！更何况，一头深海蛟龙，怎会轻易相信人族，随其前往陌生的陆地？
“吼——！！！”
碧海青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掀起狂涛！它不再犹豫，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
攻击，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环绕在侧的十余头最凶悍、修为至少在结丹初期的海兽，如同得到号令的狼群，轰然暴起！
它们不再维持阵型，而是从各个方向，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利爪巨螯，掀起毒水冰锥，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凶戾妖光，朝着空中的墨白，铺天盖地地扑杀而来！
一时间，妖气冲天，嘶吼震海，将墨白那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姚妡在高空看得心胆俱裂，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撕碎结丹修士的围攻，墨白悬浮原处，竟不闪不避。
直到第一头冲得最快的锯齿狂鲨，那布满倒刺、足以咬碎法器的巨口，距离他不足三丈，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他脸上时——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剑招起手式，甚至没有取出任何法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指，对着那血盆大口，随意地，凌空一划。
天剑四诀·剑一——瞬光。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兽吼淹没的响声。
那结丹初期的锯齿狂鲨，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它那狰狞的头颅正中，从吻尖到脑后，悄然浮现一道笔直、光滑、细如红线的血痕。
下一瞬，血痕猛地崩开，巨大的鲨头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鲜血、脑浆、碎裂的骨骼如同炸开的烟花，混合着它残存的冲力，向两旁喷洒、坠落！
而墨白余势未衰，竟在斩开鲨头后，诡异地一个折转，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细线，精准地“绕”过旁边一头挥舞巨螯砸来的赤甲毒蟹的正面甲壳，从其相对脆弱的侧腹关节处一闪而入！
“咔嚓！噗！”
赤甲毒蟹前冲的身体猛地一歪，半边甲壳与身体连接处被整齐切开，脏器混合着淡蓝色的血液狂喷而出，它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打着旋儿砸向海面。
墨白的身影停住了，随即在原地留下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分光化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侧一头正喷吐着漆黑毒液的怪鱼头顶。
并指，下点。
天剑四诀·剑二——崩岳。“砰——！！！”
没有切割，只有碾压式的崩解！怪鱼那硕大的头颅，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碎！碎肉、骨渣、毒液混合着剑气余波，呈环形向四周迸射，将附近几头稍弱的海兽打得嘶鸣倒退！
高效。精准。冷酷。
墨白的战斗，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灵力。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关节、眼睛、口腔、妖力运转的中枢。
他的身法在重重兽影中穿梭，如同暴风雨中从容的雨燕，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而每一次并指挥出，必有一头结丹海兽重伤或陨落！
灰白色的剑气纵横交错，时而成线切割，时而凝点爆破，时而如网笼罩，在兽群中掀起一片片死亡的风暴。海兽的嘶吼渐渐带上了恐惧，它们的围攻阵型开始混乱。
碧海青蛟盘踞中央，金瞳中的嘲弄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凝重，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暴怒。
它看得出来，这个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确实只有“筑基圆满”的层次，但那剑气的质量、那身法的诡异、那战斗意识的可怕，绝对超越了结丹范畴！甚至让它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不能再等了！
“吼——！！！”
碧海青蛟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竟不再驱使手下，亲自出手！它巨口张开，一道凝练无比、深邃如蓝宝石的蛟息喷吐而出！
这蛟息并非火焰或寒流，而是高度压缩、蕴含着恐怖撕裂之力的极致水元！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碎的哀鸣，下方的海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直冲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