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脸上适时地露出震惊、犹豫、挣扎,最后化为一丝受宠若惊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都元上人和殷珪岛主。
都元上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透着玩味。殷珪则毫不掩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看猴戏般的笑容,仿佛在说:小子,饵吞下去,可就是别人的鱼了。
墨白心中冷笑。
这女人话说得漂亮,什么造化、道侣、结丹,无非是看中自己这个“生面孔”、“修为不高看起来好控制”,想让自己去当探路的卒子、引诱碧海青蛟或者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的“活饵”。
双星城?他脑中瞬间闪过从天流城、冯家、乃至老丁等人口中听来的、关于这个“女修圣地”的种种破碎传闻:内城神秘,外城靡乱,双修功法诡异,时有修士失踪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看上了他这身还算扎实的根基和年轻的身体,想拿去当上好的炉鼎材料吧?
他脸上却做出挣扎良久,最终被“结丹机缘”和“双星城内城资格”所打动的模样,咬了咬牙,拱手道:“前辈厚爱,晚辈……晚辈感激不尽!若能得入双星城,晚辈必竭尽全力,为前辈找到那碧海青蛟巢穴!”
“好!识时务!” 元霓城主展颜一笑,似乎对墨白的“上道”很是满意。她素手一扬,一道流光飞向墨白。
墨白伸手接住,是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玉、正面浮雕着双星伴月图案、背面刻有复杂符文的白色令牌。令牌入手微热,隐含着一丝独特的、带着淡淡胭脂香气的神魂印记。
“这是我双星城的客卿巡察令。” 元霓城主道,“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外城,并有一次申请进入内城接受考核的机会。找到巢穴,凭此令到外城‘揽月楼’寻我,我自会兑现承诺。”
“多谢城主!” 墨白郑重将令牌收起,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激动。
“事不宜迟,那畜生气息正在消散。你去吧,小心些,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元霓城主“关切”地叮嘱了一句,挥了挥手。
墨白不再犹豫,对三人再次拱手,随即剑光一转,朝着下方碧海青蛟最后消失的那片海域,一头扎了下去!。
海水冰凉刺骨,即便有护体灵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依然清晰传来。
光线迅速暗淡,很快便陷入一片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只有自身强大的神识,能够勉强开辟出一小片感知的范围。
墨白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最敏锐的触须,仔细感知、分辨着海水中残留的每一丝异常波动。
他能“嗅”到那碧海青蛟离去时留下的、淡淡的、带着腥甜与纯净水灵气的独特气息,也能“听”到深海中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更能“看”到黑暗中,无数或庞大或微小、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眼睛,在远处若隐若现,充满了原始的饥饿与好奇。
他循着那丝微弱但独特的气息,下潜,再下潜。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遇到了成群发光的诡异水母,撞见了伪装成礁石的巨口怪鱼,甚至远远感知到几股不弱于结丹期的深沉妖气在更深处巡游。
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目标明确——追踪。
然而,那碧海青蛟显然深谙保命之道,其残留的气息不仅微弱,而且在深海中复杂的洋流、以及其他强大生物活动痕迹的干扰下,变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墨白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多次判断错误,兜兜转转,直到……他感觉到上方海水的颜色,从纯粹的墨黑,渐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
天,又快亮了。
他浮出水面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海面上空荡荡的,那三位元婴修士早已不见踪影,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海风依旧,带着凉意。
然而,就在他刚刚换了口气,准备再次下潜尝试时,一道水绿色的遁光,自天际悠然而至,停在他前方不远。遁光散去,露出元霓城主那姣好却带着审视笑容的面容。
“如何?可有所得?” 她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墨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与惭愧:“晚辈无能。那蛟龙气息在深海中断续难寻,且有多处强大妖气干扰,晚辈修为低微,不敢深入,搜寻一夜,未能找到确切巢穴。请城主恕罪。”
元霓城主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真假,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无妨,深海寻踪,本就艰难。你能平安归来,已属不易。看来那畜生巢穴隐蔽,或已远遁。罢了,此事暂且作罢。”
她话锋一转:“既然你已是我双星城客卿,又奔波一夜,便随我走吧。我正好要去接引一批新入门的弟子,顺路带你回双星城。到了外城,自有执事为你安排居所,熟悉环境。待你休息好了,再谈入内城考核之事。”
墨白低头应是:“有劳城主。”
元霓城主不再多说,水绿色遁光卷起,将墨白也罩入其中,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遁光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胭脂香气。
墨白沉默地跟随,脑中思绪飞转。双星城……内城、外城、只收女修、诡异的双修功法、失踪传闻……这一切碎片,与元霓城主那看似招揽、实则为炉鼎的意图,以及昨夜她与都元上人、殷珪之间为碧海青蛟的勾心斗角,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阴暗危险的图景。
“极元岛贩卖人口,天一岛劫掠成性,这双星城……恐怕是以另一种形式,行吞噬修士根基的魔道。” 墨白心中冰冷地评估着,“这元霓,看似给了我令牌和许诺,实则将我视为掌中之物。碧海青蛟的线索,恐怕最终还是要着落在她们,或者另外两人身上。海神祭的规律,蛟龙的习性……都需要更深入的情报。”
他抬眼,望向前方元霓城主那看似窈窕的背影,眼神深处,一片幽邃的平静。
“炉鼎么……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炼了谁。”
遁光划破晨雾,消失在海天尽头。
下方,墨蓝色的海水无言翻涌,仿佛昨夜那场诡异的“海神祭”与元婴修士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深邃的海底,某个未知的巢穴中,那头碧海青蛟,或许正盘踞在黑暗里,莹白的龙睛,静静地望向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