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蛟,灵智显然极高,对这三道攻击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它等待的就是这个因互相牵制而出现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间隙。
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绝不相符的灵活和速度,猛地一摆尾,体表鳞片光华一闪,竟化作一道模糊的深蓝虚影,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反击的意图,
一头扎进下方因爆炸而更加混乱汹涌的海水深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蛟龙威压。
攻击落空,灵力余波未散。
三道身影,也终于不再隐藏,从三个方向缓缓浮现,凌空而立,相互对峙。清晨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他们同样难看的脸色。
左边一人,是个穿着水绿色宫装长裙、云鬓高挽、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刻薄冷厉之气的女修。她手中托着一盏不断跳动着幽蓝火苗的八角宫灯,眼神如冰,死死盯着对面。
右边是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浆洗发白的青衫,手里却捏着一把赤红如血、仿佛刚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尺。他脸色阴沉,盯着那女修。
最后一人,则是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只穿一件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胸膛和伤疤的巨汉。他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布满尖刺的黝黑狼牙棒,满脸横肉抖动,眼中凶光四射,目光在文士和女修脸上来回扫视。
“都元上人!” 那宫装女修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中八角宫灯的幽蓝火苗猛地窜高数尺,“这场‘海神祭’,老娘守了快五年!眼瞅着这畜生就要到突破边缘,心神与外界勾连最深、最是驯服的时候,又被你们两个搅了!上次是你们,上上次也是!真当老娘的双星城是泥捏的不成?!”
那被称作“都元上人”的文士冷哼一声,手中赤红铁尺散发出灼热气息,毫不示弱:“双星城主,好大的威风!这碧海青蛟遨游深海,乃是天生地养的无主之物,何时成了你家的禁脔?你等得,难道我们都元岛就等不得?”
“放你娘的屁!” 那巨汉声如洪钟,狼牙棒重重一顿,虚空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盯着文士,“元霓,都元上人,少给老子装蒜!谁不知道你手上那份‘遗泽海图’碎片,标注的几处疑冢,有一处就在这片海域下面!抓青蛟是假,找海图印证之地才是真吧?搅了老子的好事,行啊,拿你手上那份海图来赔!”
“殷珪!” 都元上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手中铁尺赤芒吞吐,“海图之事,休要胡言!你那黑礁岛难道就干净? 想要,可以,”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凭你的‘黑礁破天棒’来拿!”
三人之间剑拔弩张,元婴期的灵压彼此碰撞、挤压,使得这片刚刚平息的海域上空,空气再次凝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下方被殃及的海兽早已逃散一空,只有汹涌的波涛,预示着更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那双星城主,元霓,忽然眼波流转,脸上那刻薄冷厉的神色竟稍稍收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诡异魅惑的弧度。
她不再看都元上人和黑礁岛主殷珪,而是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和稀薄的晨雾,精准地“钉”在了墨白藏身的那片云气之中,声音也变得娇柔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啧啧,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三位元婴前辈为你演了半宿,你这小辈,还不舍得出来么?筑基圆满……嗯,根基倒是扎实得过分。怎么,还没看够?”
墨白心中暗叹。
元婴修士的神识果然了得,自己为了避免绝灵衣秘密被发现才决定躲起来的,终究还是在对方有意识的扫查下露出了些许马脚。
既然已被点破,再藏便是示弱,也徒增嫌疑。
他御使剑光,不疾不徐地从那片云气中飞出,在距离三位元婴大能百丈外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表示敬意,也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悬浮空中,对着三人方向,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晚辈墨白,误经此地,偶然得见奇观,心中震撼,不敢打扰三位前辈雅兴,故而隐匿旁观。若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墨白?” 都元上人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但迅速隐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黑礁岛主殷珪只是粗重地哼了一声,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筑基期毫无兴趣,注意力依旧在都元上人和双星城主身上。
倒是那双星城主元霓,对墨白似乎兴趣颇浓。她上下打量着墨白,目光在他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上、挺拔的身姿、以及那身看似普通玄衣上流连,眼中魅惑与审视交织。
“误经?倒是巧。” 元霓城主轻笑一声,声音柔腻,“罢了,既是有缘撞见,也算你运气。小辈,可知方才你所见,是何情景?”
墨白如实道:“晚辈见识浅薄,只隐约看出似是海中妖兽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竟能群体共进,实乃闻所未闻。方才听前辈提及‘海神祭’?”
“不错,‘海神祭’。” 元霓城主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科普般的随意,“乃是一些拥有上古血脉的深海妖兽独有的秘仪。借由生命本源的循环交换,涤荡杂质,纯化血脉,加速成长。”
“尤其是这头碧海青蛟,其血脉颇为不凡,若能捕获驯化,不仅是一大助力,其巢穴附近,也必有珍稀水属性灵材,甚至……可能与某些上古秘闻有关。” 她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瞥了都元上人一眼。
都元上人面无表情。殷珪则啐了一口。
元霓城主重新看向墨白,脸上笑容愈发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辈对可造之材”的欣赏:“小辈,我观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在这混乱海上,倒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方才那畜生受惊遁走,但其巢穴必在左近。”
“它刚刚结束‘海神祭’,气息与外界勾连未断,正是追踪其残留气息、寻找其老巢的绝佳时机。只是这深海之下,凶险莫测,且有其他碍事的家伙干扰……”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意图,语气充满诱惑:“我看你顺眼,给你一场造化。你若愿意替我下水,循着那碧海青蛟残留的气息,找到其巢穴的确切位置,我便破例,允你加入我双星城。”
“你当知,我双星城素来只收女修,男修想要入内城,非有大功或特殊机缘不可。你若立下此功,我不但许你入城,更可亲自为你寻一位修为相合、容貌上佳的女修道侣,助你双修精进。有我双星城资源倾斜,凭你的根基,一年之内,助你突破结丹,绝非难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