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如铁的殷珪，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煞气轰然爆发，黝黑狼牙棒“嗡”地一声自行离地三寸，灼热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都元上人，那目光中的怒火与某种被触犯禁忌的暴怒，让元婴期的都元都心头一凛。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殷珪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我们，叫元灵血脉！”
“元灵血脉？”都元上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甚至带着几分快意，“哦——对，对，老夫忘了。殷珪岛主，你好像……也是这种‘元灵血脉’？化形妖兽和人族搞出来的……杂、种？”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咬得极重。
“你找死！！”殷珪彻底暴怒，黝黑狼牙棒化作一道黑色的厉芒，就要砸下！
“殷岛主！息怒！”墨白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一盆冰水，让殷珪狂暴的气势微微一滞。
墨白起身，挡在了两人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殷珪：“还请殷岛主暂息雷霆之怒。敢问，这‘元灵血脉’，究竟是何说法？与寻常修士有何不同？”
殷珪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瞪着都元上人，好半晌，才勉强压下杀意，但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元灵血脉，乃是身具上古灵兽、妖族与人族双重血脉者。”
“可自由在兽型、人形间转化，前期修行速度远超同侪，肉身强横，可直接吞噬天材地宝、妖兽内丹，炼化其中精华，甚至有一定几率，夺取其天赋神通！”
说到最后几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自豪，也有深藏的痛楚。
都元上人在一旁冷笑补充，语气依旧刻薄：“可惜啊，福兮祸所伏。一旦突破结丹，体内两股血脉开始互斥，修行速度骤降。到了元婴期，就必须选择一方血脉为主，强行压制甚至摒弃另一方。尤其是到了元婴后期，如果还无法彻底解决血脉冲突，每日都要承受血脉反噬之苦，如同千万钢针刮骨剃髓，生不如死！嘿，这不就是杂种该受的罪么？”
殷珪额头青筋跳动，但没有再暴起，只是握着狼牙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墨白若有所思：“难道没有丹药或功法，可以缓解这血脉冲突之苦？”
“缓解？”殷珪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讥嘲，“治标不治本。传闻上古有专为元灵血脉创立的调和功法，可抑制部分冲突，延缓痛苦，但早已失传。如今……唯有选择。”
“选择彻底化妖，或者彻底为人？”墨白问。
殷珪点头，语气晦暗：“若选择彻底激发妖兽血脉，摒弃人族血脉，则可获得完整的返祖拟化之能，化为同阶妖兽真身，战力暴增，吞噬内丹获取神通的概率也大增。但从此，便是妖，非人。”
“若选择人族血脉呢？”
“那便走纯粹的人族修行路。肉身会比同阶人族修士强韧些许，对某些与自身妖兽血脉相近属性的术法神通，领悟和掌控会更强。但血脉冲突的痛苦，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修行路上，坎坷更多。”
殷珪缓缓坐了回去，那柄黝黑狼牙棒也“哐当”一声落回地面，但他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
墨白沉默片刻，由衷道：“血脉天赋卓绝，但代价亦是非凡。确实……玄妙而又艰难。”
殷珪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墨白转向都元上人，继续问道：“都元岛主，可知那冯家，融合的是何种妖兽血脉？”
都元上人想了想，道：“听说是蛟类，具体不详。”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乌敖，忽然闷声开口，语出惊人：“是黑鳞蛟族。”
刷！
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乌敖独眼扫过众人，淡淡道：“有一次老子劫一艘货船，远远看到冯家的主事人，在深海一处隐秘，与几个化形不彻底、身上还带着黑色鳞片的家伙碰头。那几个家伙身上的气息，老子不会认错，是黑鳞蛟族，而且是族里的厉害角色。”
黑鳞蛟族！
墨白眼中精光一闪。
冯家……人蛟混血……与黑鳞蛟族勾结……碎片诡异地集中在人族势力手中……
他不动声色，对乌敖点头：“多谢乌岛主告知。” 然后又对都元、殷珪拱手：“多谢三位解惑。晚辈承诺的秘境信息，必不会失约。”
说完，他作势欲走，却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落在重新睁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殷珪身上。
“殷岛主，”墨白语气郑重，“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岛主成全。”
殷珪抬眼，目光如刀：“说。”
“晚辈希望，殷岛主能压制境界，与望月副指挥使，切磋一番。”墨白指了指身旁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的望月枭。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乌敖露出看好戏的狞笑。
都元上人眼中闪过诧异。
望月枭则霍然转头，死死盯住墨白，眼中满是“你又想干什么”的怒问。
殷珪的目光在墨白和望月枭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墨白脸上，声音冰冷：“你想借我之手，掂量他的分量？还是想收集我的斗法习惯，日后对付我？”
墨白摇头，神色坦然：“非也。晚辈愿以一个情报作为交换。这个情报，或许对殷岛主而言，关乎道途，百利而无一害。如何？”
关乎道途？百利而无一害？
殷珪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荡起了一丝明显的涟漪。
他握着狼牙棒的手，缓缓收紧。
大堂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殷珪身上。
良久，殷珪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不去。”
望月枭的回答，硬邦邦地砸在地上，像块淬了冰的石头。他抱着胳膊，背后的封天之翼收敛了所有光华，但紧绷的肩线透出一股毫不妥协的抗拒，
“皇甫指挥使给我的命令，是‘保护’墨道子你的安全，必要时听你调遣。可不包括给你当打手，去跟人切磋演武。这事儿，不归我管，我也不伺候。”
他刻意加重了“保护”和“听你调遣”几个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瞟向别处，浑身上下都写着“免谈”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