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剑光骤停,悬于半空。
望月枭也几乎同时止住身形,两人一前一后,望向都元岛方向。
只见原本笼罩岛屿的淡蓝色防护大阵,此刻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大阵之外,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道遁光正在疯狂地攻击阵法光幕。
法宝的光芒、术法的轰鸣、海兽的嘶吼、修士的怒骂惨叫,混杂在一起,将那片海域搅成了沸腾的油锅。
墨白眼神微凝,神识无声扫过。
攻击方泾渭分明地分为两股:
一股服饰杂乱,但煞气冲天,为首者正是天一岛岛主,乌敖。
另一股则人数较少,但气息更加凝练肃杀,皆着统一的暗红皮甲,为首之人面色冷硬如铁,手持一柄黝黑狼牙棒,正是殷珪。
两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此刻正亲自出手,狂暴的刀罡与拳影如同狂风暴雨,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防护大阵上。
“乌敖!殷珪!”大阵内,都元上人充满惊怒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嘶哑,“你们竟联手来袭!真当我都元岛是泥捏的不成?!立刻退去!否则,我便是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将这遗泽碎片彻底毁去,大家谁也别想得到!”
“毁?”乌敖狂笑一声,声如滚雷,一拳将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都元岛结丹修士轰得吐血倒飞,
“都元老鬼,少拿这个吓唬人!你舍得毁?毁了它,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还能指望靠什么突破元婴中期?乖乖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今日就屠了你都元岛满门,鸡犬不留!”
殷珪没有说话,只是手中黝黑狼牙棒挥舞得更急,每一击落下,都让大阵光幕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白看着这混乱的战场,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望月枭,忽然开口道:“望月副指挥使,看这情形,咱们再晚来一会儿,碎片怕是真的要被毁了,或者落到那两位手里了。”
“你不去……调解调解?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碎片若在混战中损毁,你们镇海司的任务,怕是不好交代吧?”
望月枭眼角跳了跳,硬邦邦地回道:“墨道子修为高深,智计百出,何不亲自前去‘调解’?想必以道子之能,定能手到擒来。”
“我?”墨白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一个区区筑基,上去不是送菜么?这等彰显神炎皇朝威严、为皇朝立下大功的好事,自然得由望月副指挥使这等青年才俊出面。再说了”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望月枭:“我可是未来的‘驸马爷’,这点功劳,让给你又如何?毕竟,我升无可升,你可还大有可为啊。”
“你!”望月枭被他这“驸马爷”三字刺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反驳。
墨白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抛出一句更重的话:“虽然不知道皇甫指挥使,或者说你们神炎皇朝,对遗泽秘境到底执着到什么程度……但区区一株天凝草,哪怕它再珍贵,似乎也不值得镇海司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无尽海本地势力、还有我青云宗,产生这么多摩擦吧?秘境里,有你们非进去不可、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对不对?”
望月枭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墨白,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墨白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点戏谑的笑意加深了,慢悠悠地说:“哦,看你这个表情……看来我猜对了。所以,望月副指挥使,请吧。碎片若是毁了,或者被那两位抢走,你们皇朝的谋划,可就悬了。”
望月枭死死盯着墨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过了好几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忌惮:“墨白……你一个剑修,这张嘴,倒是比你的剑,更让人防不胜防。”
“过奖。”墨白坦然受之,甚至还补充道,“毕竟当年在东荒,我修为不如你时,大多数情况下,靠的就是脑子,还有这张还算利索的嘴,才从你手里‘捡’了不少机缘。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望月道友,可是意气风发,修为碾压,让人好生羡慕。”
这话等于是在望月枭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还狠狠碾了碾。
望月枭脸色黑如锅底,不再废话,封天之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如同一柄利箭,悍然插入了战场中心,恰好停在乌敖和殷珪的攻击轨迹之前。
“住手!”
一声清喝,带着神炎皇朝官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
乌敖和殷珪的攻击不由得一顿,两人同时转头,凌厉的目光射向这个不速之客。
待看清望月枭的装束和修为,眉头都皱了起来。
“神炎皇朝镇海司,副指挥使望月枭。”望月枭凌空而立,玄黑劲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背后的封天之翼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他目光扫过乌敖和殷珪,语气冷硬,“奉皇朝令,与都元上人有要事相商。请两位,行个方便。”
“镇海司?”乌敖独眼中凶光闪烁,舔了舔嘴唇,“神炎皇朝的手,伸得可真长。找都元老鬼何事?”
望月枭迎着两人不善的目光,毫不退让,语出惊人:“皇朝,要都元岛手上的遗泽碎片。这秘境,神炎皇朝看上了。还请两位,看在皇朝的面子上,就此撤军。”
“什么?!”殷珪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冰冷的怒意,“你看上了,我们就要撤?神炎皇朝,还能管到我无尽海头上来?”
“无尽海?”望月枭冷笑一声,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下方海域,“这片海域,毗邻东荒和神炎皇朝疆域,还算不上无尽海核心?皇朝水师若是出动,扫平这几座岛屿,很难么?今天,给我镇海司一个面子,退去。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以势压人?”殷珪握紧了狼牙棒,周身煞气开始升腾。
“是又如何?”望月枭下巴微扬,展现出了神炎皇朝官员面对“化外蛮夷”时特有的傲慢与强硬,“今日,必须给我这个面子。退,还是不退?”
乌敖和殷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与不甘。
神炎皇朝,这个名头实在太重。
他们敢在无尽海称王称霸,但真要与中州霸主级皇朝正面对上,后果难以预料。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望月枭,落在了远处悬停、作壁上观的墨白身上。
乌敖粗声问道:“墨道友!你们青云宗,也是这个意思?要帮着神炎皇朝,强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