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阁顶层的静室里，墨白正看着新送来的玉简，上面是关于城中几处新开辟灵田的阵法损耗报告。
窗外传来“火轮车”驶过的隆隆声，混杂着远处工坊区隐约的锤击与灵力嗡鸣，这座城池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着资源，也吐出令人目眩的财富。
“墨阁主。”
门口传来恭敬的唤声。
是新任的李掌柜，一个从青云宗内务殿调来的老成修士，管账是把好手，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脸上却带着些欲言又止的困惑。
“进。”墨白头也没抬。
李掌柜躬身进来，将账册放在墨白面前宽大的黑铁木桌案上，手指在几行用朱砂标记过的数据上点了点：
“阁主，您看看这个……兑换榜单，有点不对劲。”
墨白目光扫过去。
那是洗剑阁最新的月度统计，罗列了各类功法、丹药、材料、法器的兑换情况。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李掌柜所说的“不对劲”在哪里。
代表体修功法（如《磐石劲》《搬山诀》残篇、低阶锻体丹药）和御兽相关资源（基础驯兽法诀）的兑换数值，在过去三个月里呈现出一条陡峭的上扬曲线，最近一个月更是几乎翻倍。
而原本一直占据大头的剑诀、各类五行基础术法、制式飞剑、常见攻击防御符箓的兑换量，却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虽然基数仍然庞大，但下降的趋势清晰可见。
“体修和御兽？”
墨白指尖在那两条上扬的曲线上敲了敲，眉头微蹙。
体修苦累耗资源，进展慢，在同阶中往往沦为肉盾，非天赋异禀或实在无路可走，少有修士主攻此道。
御兽更是烧钱的无底洞，培养一头得力灵兽的耗费足以让普通修士倾家荡产，而且灵兽成长周期长，斗法时折损风险高。
这两样，在修仙界历来不算热门。
“是，”
李掌柜点头，脸上困惑更重，
“而且不止功法。”
“不少修士，特别是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最近都在打听，问能不能增加些……”
“嗯，侧重肉身力量、或者皮糙肉厚型的低阶灵兽兑换，比如铁背苍狼、厚土犀、甚至只是力气大些的穿山甲、铁喙鹰之类。”
“对品阶、天赋神通反而不太挑，就强调要‘力气大’、‘扛揍’、‘好养活’。”
墨白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从账册移向窗外喧嚣的城池。
这有违常理。
低阶修士资源有限，每一分贡献都要精打细算，兑换的东西往往直奔提升即时战力或突破瓶颈而去。
突然集体转向公认“前期弱、成型慢、消耗大”的体修和御兽路线？
“查过原因吗？”墨白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底下人打听过，”
李掌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好像……跟城里一个新近冒出来的人有关，叫诸葛青。”
“修为不高，听说才筑基中期，但嘴皮子利索，见识也杂，在城南租了个小院，时常聚集一帮低阶修士在那儿……”
“呃，听他‘讲道’，也不收钱，就是进去听要交一块下品灵石当茶水费。”
“去的人还不少。”
“讲道？筑基中期给谁讲道？”墨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就是瞎聊，分析时局，点评功法，据说……还挺准。”
“不少人听了他的，回去就改了修行路数，开始攒贡献换体修功法或者攒钱买灵兽了。”
李掌柜顿了顿，“阁主，要不要……？”
墨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有意思。地址。”
城南，一片相对老旧的居住区。
街道狭窄，住的多是些在洗剑城讨生活的低阶散修、小商贩和手艺人工匠。
诸葛青的“讲坛”就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院门虚掩着，门口还蹲着个炼气期的少年，见墨白走来，立刻伸出手，老练地说：
“听诸葛先生讲道，一块下品灵石，概不赊欠。”
墨白抛给他一块灵石，少年接过，掂了掂，侧身让开。
院里已经或坐或站挤了十几个人，多是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修士，穿着普通，脸上带着对未来的焦虑和对信息的渴望。
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树下，摆着张旧木桌，后面坐了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面皮白净，眼睛不大却很有神，正口若悬河。
“……所以说，修行这条路，选对方向，比傻练重要一百倍！”
诸葛青敲着桌面，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感，
“诸位道友想想，自古以来，什么流派的修士最多？什么最吃香？”
底下有人回答：“那还用说，自然是法修、剑修！飞剑一出，千里取人头，法术一展，移山倒海！”
“错！”诸葛青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那是顶尖大能！对咱们这些还在底层扑腾的，什么最多？”
“是有点天赋、学了几手法术、祭炼了一两件法器的‘万金油’！”
“什么掌心雷、火球术、御风诀，再配把制式飞剑，这就是八成低阶修士的标配！”
“为什么？因为门槛低，见效快，看起来威风！”
众人点头，确实如此。
“那体修、丹修、阵修、御兽师呢？”有人问。
“体修苦哈哈，丹修阵修是技术活，还得有师傅有传承，烧钱！御兽？那是土豪玩的！”另一人接口。
诸葛青笑了，露出几分高深莫测：“那咱们再想想，战斗力，真的只看谁法术炫、飞剑快吗？”
院子安静了一下。有人迟疑道：“斗法看临场，看修为，看法宝……倒也说不准。”
“那我问你们，”
诸葛青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可还记得，几年前兽潮之围，墨阁主用的是什么破局？”
“诸天禁元大阵！”立刻有人回答，“那玩意儿厉害，范围内灵气禁绝，妖兽神通大减！”
“对！禁绝外界灵气！”诸葛青点头，又问，“那万古鬼沼深处，有什么特性？”
这次回答的人更多了：“知道！那鬼地方邪门，元婴以上进去，修为会被压制到元婴期！化神老祖去了也白搭！”
“没错，压制境界！”诸葛青声音提高，“那最近，咱们洗剑城旁边新发现的那片‘禁灵领域’，又是什么光景？”
院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去过鬼沼边缘的、或听过血狼小队传闻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涩声道：“听说……进去之后，浑身灵力像被冻住，一点都调动不了，跟凡人没两样……”
“对！禁绝体内灵力！”
诸葛青一字一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变得紧张和思索的脸，
“那你们再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把‘诸天禁元’的禁绝外界灵气，‘鬼沼深处’的压制境界，还有这‘禁灵领域’的冻结体内灵力，这三种效果，做到同一个阵法里，或者用别的手段，让它们同时生效……”
他故意停顿，看着众人脸上血色慢慢褪去，才缓缓道：“那会是什么光景？”
一个筑基初期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说：
“那……那进去的，管你化神炼虚，不都成了没牙的老虎？”
“灵力用不了，境界被压，跟……跟凡人有什么区别？顶多身子骨硬点……”
“没错！”诸葛青猛地一拍大腿，
“到了那一步，什么飞剑法宝，什么五行术法，全是摆设！在那阵法里头，谁最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