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流城，
城主府外。
墨白将一枚玉简交给一名守卫。
“此物，亲手交予城主。” 墨白语气平淡。
守卫恭敬接过，入手只觉玉简微凉，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不敢多问，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
墨白望着守卫消失的背影，眼神深邃。
玉简里，是都元岛与冯家勾结的部分证据，以及都元“负隅顽抗，已被就地正法”的结果通报。
还有元凰准备代替冯家的消息。
这既是交代，也是提醒。
“走吧，师兄。”
墨白收回目光，看向林默，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疲惫的放松，
“回宗。”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纵，化为两道惊鸿，以最快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东荒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全力飞遁了约莫大半日，已经能远远望见青云山脉那熟悉的轮廓时，林默才放缓了些许速度，开口道：
“慕容妄前辈，三日前已抵达宗门，目前在洗剑峰。”
墨白眼中掠过一丝光芒，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松动了些：
“那就好。有慕容师尊在，炼制丹药应该也能快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人造灵根之事，慕容师尊可有什么新的说法？”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莫师叔传讯说，慕容前辈查阅了门中部分古籍，又结合他自身的炼丹与阵法造诣，结合陈晓旭的研究，确有了一些新的构想，言说已有‘苗头’。”
“但这‘苗头’距离真正成型、能够安全植入，还差得远。慕容前辈自己也说，此事亘古未有，如同凡人登天，需步步为营，急不得。”
墨白沉默了片刻，望着越来越近的青云山门，那缭绕的云雾，高悬的山峰，隐约传来的钟鸣，一切都透着熟悉的安宁。
他轻轻“嗯”了一声：“有苗头，便是希望。总好过……一片漆黑。”
林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听莫师叔提了那‘九死还魂草’的用法，是否还打算用那秘法，将自身灵根……”
“移灵转脉？”
墨白接过话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做不到了。”
林默脚步微微一滞，转头看向他。
“炼魔宗一役，我强启‘杀戮明镜’，造就太多杀戮，已深陷心魔。”
墨白目光投向远山，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杀戮明镜’的状态，便是我半入心魔的征兆。虽然后来得玄魁祖师相助，净化业力，导气归元，侥幸挣脱出来……”
“但我的灵力根基，乃至灵根属性，都已在那次逆转中被彻底侵染改变，与师尊原本的灵力，已是南辕北辙，再也无法相容了。”
他顿了顿，像是认清了某个事实，轻轻吐出一口气：
“移灵转脉，需灵力同源，属性相合，方有一线可能。如今……这条路，彻底断了。”
林默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墨白对段师叔的感情，更知道墨白为了寻找救治段师叔的方法，付出了多少，经历了多少。
此刻听到这条路也断了，心中也不由一沉。
他看着墨白平静的侧脸，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林默才问：“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墨白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把脑海里的计划一股脑倒出来：
“回宗之后，先把从无尽海带回来的资源理顺。”
“和蓝汐夫人谈妥的息壤供应，这些都要尽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然后，在洗剑城内推行‘制式法器、丹药、符箓流水线’。”
“得抓‘科技’，哦，就是炼器、炼丹这些技艺的标准化、规模化建设。”
“光靠个人手艺，太慢，也容易被卡脖子。”
他眼神锐利起来，像是看到了未来的战场：
“丹鼎峰和长老团那边的事情也需要解决了。正好，用商战练兵，也能倒逼洗剑城提升技艺，降低成本。”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温度，
“我自己嘛……也该收个徒弟了。一身本事，总得有人继承。等这些杂事都上了轨道，我就准备闭关。修为……还是太低了。”
林默听着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从资源、建设、商战到收徒、闭关，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由失笑摇头：
“听你这么一说，接下来几十年，你怕是比宗主还忙。”
墨白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点狡黠：
“忙点好，忙点充实。”
“再说了，等玄城师伯那边稳定下来，莫师伯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到时候，你和圣女师嫂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石猛师弟和婉清师妹，我看也差不多了。”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师尊的孩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我这也算是要当师傅的人了。刚好在无尽海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玄城师伯康复，一喜；”
“你和圣女大婚，二喜；”
“石猛和婉清成亲，三喜；”
“我收徒，四喜”
“……嘿，四喜临门！洗剑峰和青云峰，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默被他这带着烟火气的算计逗乐了，紧绷的心绪也松快了不少，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同喜同喜，未来的洗剑峰峰主，墨大师傅。”
墨白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彼此彼此，林大新郎官！”
两人相视而笑，遁光加快，穿过青云宗护山大阵泛起的涟漪，朝着那云雾缭绕、钟声悠扬的群山深处，那名为“家”的地方，疾驰而去。
身后，无尽海的风波渐远；
前方，青云宗的灯火已亮。
新的忙碌，新的挑战，新的希望，以及那些温暖的、值得期待的人间喜事，都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