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伸手虚扶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接碧海青蛟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殷岛主，我们之前的契约，或许可以换一个条件。”
殷珪眼一抬，露出疑惑：“道子何意？”
“无尽海需要一个新秩序，也需要能在这新秩序下，为远道而来的朋友提供‘方便’的人。”
墨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青云宗与洗剑城在无尽海的‘代理人’。”
“往后，我宗我城弟子在此海域历练、行事，希望能得到殷岛主，以及你麾下势力的照拂。”
殷珪眉头皱起：
“代理人？墨道子莫要说笑。有你和林圣子在，这无尽海，谁不卖青云宗三分薄面？何需我这等散修……”
墨白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不可能常驻无尽海。”
“师兄亦有宗门事务。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扎根于此、熟悉风浪、且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一个能在我们不在时，确保这条新开辟的商路，以及在这条路上行走的弟子，不受太多‘意外’打扰的人。”
殷珪沉默片刻，眼中光芒闪烁：“……我能得到什么？除了之前的承诺。”
墨白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都元岛，我帮你摆平。而且，是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
殷珪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都元那老狗，不是已经抱上神炎皇朝的大腿了？”
“正因为抱上了，他才必须死。”
墨白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讥诮，
“皇朝初来乍到，要收拢无尽海的人心，要立威，也要展示‘公正’。”
“总得有几个够分量的‘旧时代残党’被推出来，当众宰了，以安‘新朝’民心。”
“都元懂生存，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但他不懂政治，不懂什么叫‘必要的牺牲’。”
“皇朝需要的不是他这条随时可能反咬的老狗，而是一个能彰显新朝气象的、足够分量的祭品。”
“冯家是第一个，他，就是第二个。”
殷珪愣住，半晌，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复杂：
“你们这些大宗门出来的人，算计来算计去，一条人命，一座岛屿，在你们眼里，怕是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随手可弃的边角料？”
“不是算计，”墨白摇头，语气平淡，
“是取舍。是看明白大势之后，做出的选择。”
“有时候，不是我们要他死，是大势要他死。”
“我们，只是顺势推一把，顺便，让你我都能从中得利。”
殷珪盯着墨白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有些苍凉，也有些释然：
“他娘的，说得对！是取舍！好！殷珪这条命，从今天起，就卖给青云宗，卖给洗剑城了！不过，我只要都元老狗的命，至于都元岛的基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我殷珪，不稀罕。毁了便是。”
“随你。”墨白点头，
“另外，天誉岛沈家的后人沈清，如今在双星城。”
“她修为尚浅，若有可能，请殷岛主日后多加照拂。”
“还有今日那位神秘女修，实力强横。”
“我会想办法试着接触招揽。”
“若能成，或许未来，你们可以联手，在这片海域，做些更大的事情。”
殷珪抱拳：“明白。我会留意。”
双星城，内城。
沈清站在院中，如同望夫石般，从午后站到了星斗初现。当她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色遁光略显仓皇地落在院中，露出沈傲雪那张冰冷依旧、却难掩一丝风尘与疲惫的脸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姨……” 她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沈傲雪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似乎融化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锐利。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略显僵硬地，摸了摸沈清的头。
动作很轻，带着久违的、笨拙的暖意。
沈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墨白和林默随后踏入小院。
沈清连忙擦了擦眼睛，拉着沈傲雪介绍：“小姨，这位是青云宗的墨白墨道子，这位是林默林前辈。是墨道子救了我，还帮我找到了你。”
沈傲雪的目光落在墨白身上，审视了片刻，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故：
“天誉岛沈家，沈傲雪。你救了小清，此恩，我记下了。天誉岛虽已不存，但我沈傲雪，欠你一个人情。”
墨白也不客套，直接道：“沈前辈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墨白正好有一事相求。”
“说。”
“海兽之患已除，无尽海将迎来皇朝治下的新秩序。”
“沈前辈若无重建天誉岛的打算，墨白斗胆建议，前辈可与殷珪殷岛主联手，在这片海域，择一合适岛屿，共建一处新的据点”。
“一来，可庇护、收拢可能流落在外的天誉岛旧人；”
“二来，也可作为殷岛主势力的补充，互为犄角，在这新秩序下立足扎根。”
沈傲雪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墨白：“就这个要求？”
“就这个。”墨白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去找殷珪。” 沈傲雪应得干脆利落。
沈清连忙对墨白再次深深一礼，眼圈又红了：“墨公子，大恩大德，沈清没齿难忘……”
墨白摆了摆手，打断她：
“不必。这个人情，沈前辈已经替你还了。从此，两不相欠。”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沈清怔了怔，看着墨白平静无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将满心感激压回心底。
墨白的下一站，是城主府内一处幽静的别院。
元凰正临窗而立，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敖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墨白和林默进来，乌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两步，又觉得不妥，尴尬地停下：
“墨、墨道子，林圣子，你们怎么来了？”
墨白目光在乌敖和元凰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乌敖道友，之前倒是一直没看出来，你路子挺广，竟然能搭上双星城这条线。”
乌敖老脸一红，看了眼元凰的背影，讪笑道：
“不、不敢隐瞒道子。其实……我和元凰，我们……算是旧相识，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这时，一直望着窗外的元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墨白，又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乌敖，开口道：
“他不是搭线。乌敖，是我的道侣。”
乌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元凰，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嘴唇哆嗦着：
“元、元凰……你、你承认了？你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