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和殷珪从秘境漩涡中跌出来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气浪掀个跟头。
外面的天，是血红掺杂着焦黑的颜色。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残缺的海兽尸体，还有不知是谁的法器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血腥、焦糊、海腥，还有某种灵力过度释放后的臭氧味。
预想中神炎皇朝舰队与海兽军团绞肉机般的对撞并未发生。
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准的混乱。
天空中，十几处小规模战团正在上演“点到为止”的追逐戏。
三名皇朝修士脚踏制式飞梭，结成小三才阵，正与一头瞎了只眼的将级“铁甲魔章”周旋。他们不贪功，不冒进，雷符专往章鱼腕足旧伤上招呼，火球术则封锁其退路。
那章鱼妖嘶吼着喷出墨汁，却被一面早就撑开的水盾尽数挡下。
“啧，”殷珪甩了甩刀，将刃上一只刚才顺手劈了的箭鲳残骸甩飞。
墨白没吭声，目光已锁定远处的青云宗队伍。
两人身形一晃，掠过下方正被几头低阶“锯齿箭鱼”骚扰的皇朝巡逻艇，落在林默身旁。
林默没回头，声音混在海风里传来：“东西？”
“天凝草已经到手，当前局面如何。”墨白站到他身侧，视线扫过全场。
“妖族大部族，退了。”林默朝天空某处抬了抬下巴，“一刻钟前，撤得干干净净。留下这些，”
他顿了顿，“要么是没来得及跑的散妖，要么……就是皇朝自己养的眼线。”
墨白顺着望去。
只见龙珠在几道流光间被争来夺去。
争夺最凶的是一道灰色妖风——那是头“蝠翼妖”，双翼如革，扑击时带起尖啸。
而与它纠缠最紧的，赫然是望月枭。
“望月枭……”墨白眯起眼。
“狗咬狗？”殷珪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是钓鱼。”林默纠正，“因为青云宗的存在，海兽与皇朝不敢大规模的开战，避免青云宗渔翁得利，但是龙珠也不能落在任何一方手上。”
“皇朝倒是沉得住气。”墨白道。
他不再看天上那出“内定”的戏码，缓缓阖眼。
磅礴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然铺开，渗过翻涌的血浪，穿透浑浊的海水，向更深处漫去。
没有。
秘境口没有，海面没有，那些受伤逃窜的海兽群里，也没有那条该出现的影子。
墨白睁眼，食指在灵兽袋某处轻轻一按。 天乾玄龟出现在它身边。
“水下，找下碧海青蛟的踪影。”墨白话速很快。
玄龟懒洋洋地划了划爪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线，没入海中。
等待的时间不长。
很快，天乾的声音直接在墨白脑中响起，带着点幸灾乐祸：“嘿，找着了！他正躲在海底，吞噬这受伤的海兽。看样子，是想借这次几方争斗突破王级。”
墨白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碧海青蛟，倒是会挑地方，海底对海兽来说是绝佳的保护地。
“还有，”天乾继续汇报，“远处有位女修，也正在收割着受伤海兽的性命。”
墨白略一沉吟：“她暂时不是目标。”
“什么时候动手？” 林默问，目光仍盯着远处天空。
那里，望月枭与蝠翼妖的争斗已近白热化，法棍与妖风对撞，炸开一圈圈灵力气浪。
墨白扫视战场。
皇朝舰队阵型如铁桶，虽被零星海兽骚扰，但主力未动，那些灵弩舰炮的射速甚至有点“悠闲”。
幽蓝虎鲸群在外围游弋，如同耐心的秃鹫。
“不急？” 墨白说，“ 海兽在秘境里被冯家和皇朝联手坑了不止一把，现在高端战力折了至少三成。对上皇朝主力，已无必胜把握。”
林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青云宗在这里，大战打不起来。”
墨白挑眉：“所以？”
“撤。”林默吐出这个字，干脆利落，“退出涡祸岛。等他们打出两败俱伤。”
墨白接上：“然后我们再回来，看看有没有骨头可捡，有便宜可占。”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废话。
林默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青云宗每个人：“众弟子听令！此地已成是非漩涡，非我宗久留之地。保全实力，撤出涡祸岛修整。阵型不变，全速，走！”
命令下得突然，但青云宗弟子令行禁止。
所有修士同时调转方向，毫不留恋地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远处，神炎皇朝炎煌号舰桥最高处。
皇甫觉凭栏而立，他望着那道远去的青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搭在栏杆上的右手食指，极轻、极缓地，叩了一下冰冷金属。
随即皇甫觉下令: “全力绞杀海兽巡礼。”
……
青云宗弟子飞出四百里，林默抬手，众多弟子群降在一座怪石嶙峋的荒岛背风面。
“甲队留守，布‘水镜匿踪阵’，乙队轮值戒备，其余人就地调息。”
随后，两道几乎融入海天暮色与礁石阴影的身影，披着绝灵披风，如同鬼魅般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入涡祸岛外围一片嶙峋礁石区，寻了处被海浪冲刷出的狭窄石缝隐匿。
墨白再次放出天乾玄龟。
玄龟龟熟门熟路，化作一线水痕消失。
他们刚藏好，主战场的“戏码”，骤然变调！
“呜——！！！”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深海渊薮的鲸歌，毫无征兆地炸响！不是一头，是数头幽蓝虎鲸同时昂首嘶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掠过海面，钻进每个修士、每头海兽的耳膜！
下一瞬，原本还在外围逡巡、只做骚扰状的低阶海兽群，双眼骤然蒙上一层癫狂的血色！
“吼！！！”
“嘶嘎——！”
嘶吼声汇成狂暴的浪潮！数不清的铁头蟹、毒刺水母、箭脊狂鲨、乃至体型较小的铁线海蛇妖，如同被无形鞭子狠狠抽打，彻底放弃了散乱的攻击，化作一股股黑色的、蠕动的、悍不畏死的血肉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撞向神炎皇朝的钢铁舰阵！
它们不再躲避！用身体撞向灵弩光弹，用螯钳砸向护罩，用毒刺扎向船体！爆开的血肉、断裂的骨刺、腐蚀的毒液，将海面染成一片狰狞的、蠕动的调色盘！
战舰的防护光罩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下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