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来到洗剑城就被墨白丢进了稷下学宫,主要工作地点是稷下学宫后山新开辟出的一片用厚重“玄重石”垒起来的封闭测试场。
场地里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靶子——有从矿坑拉来的废弃矿石堆,有包裹着不同厚度铁皮的木桩,甚至还有几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勉强保持筋肉弹性的低阶妖兽尸体。
他的任务很简单:
用拳头、用脚、用肩膀、用脑袋,去砸,去撞,去踢那些从古怪铁管里射出来的、速度惊人的小铁疙瘩,或者测试那些绑在身上、据说能“分散冲击”的古怪皮甲和内衬的效果,然后龇牙咧嘴地告诉旁边眼睛发亮的学宫弟子。
“这劲道,还行,炼气七八层的护体灵光大概扛不住两三下”
“这甲不行,震得俺胸口发闷,对脏腑有暗伤”
“打关节,对,这玩意儿打膝盖和手肘好使,能让动作变形”
石猛很实在,让干嘛就干嘛,测试报告写得像矿坑勘探记录一样朴实无华,但字字都在点子上。
几天下来,他那身被锤炼得如同金铁般的腱子肉上,多了不少青紫色的瘀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但他吭都不吭一声,反而对那些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铁疙瘩”越来越感兴趣,甚至开始琢磨,要是自己手里也有这么一根能喷铁丸的管子,近身之后先来上几下,再抢进去捶,那该多带劲。
墨白偶尔会过来看看,丢给石猛几瓶上好的锻体药膏,什么也不多说。
石猛就闷头接过,涂上,继续当他的“人形测试桩”。
师兄弟之间有种不用废话的默契。
第四天上午,墨白正在洗剑阁顶楼,对照着石猛朴实但极有参考价值的测试记录,与几位负责武器定型的主事商讨修改方案——主要是降低后坐力对凡人手臂的负担,以及简化装填步骤。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毫无章法的脚步声,噔噔噔直冲上来,中间还夹杂着守门弟子无奈的劝阻声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哗啦声。
墨白眉头刚皱起,静室那扇加持了简单隔音禁制的门就“砰”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撞了进来,带进一股子长途跋涉后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墨白很熟悉的、混合了多种符纸和特殊灵墨的气息。
来人一身原本料子不错的青蓝色法袍,此刻皱得跟咸菜干似的,下摆还沾着几点可疑的墨渍和泥点子。
头发随便用根木簪绾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饿极了的狼看到了肥羊,直勾勾地盯着墨白。
“哈!墨大阁主!墨大财主!可算让小爷我找着你了!”
来人开口就是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熟稔,径直冲到墨白那张宽大的黑铁木书案前,双手“啪”一下按在摊开的图纸和记录玉简上,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贴到墨白脸上,
“听说你小子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灵石多得能填平万古鬼沼了?别藏着掖着,赶紧的,有多少现钱,全拿出来!小爷我有几个绝妙的想法,就缺灵石烧了!”
墨白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听着这熟悉到头疼的、理直气壮的“打劫”宣言,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其他人,哪怕是林默师兄,跟他谈钱谈资源,也得走个流程,讲个投资回报。
唯独眼前这位,符箓道路上百年难遇的奇才,也是墨白修行路上最早、最让他没辙的“损友”兼“债主”——李辰风。
当年一起游历,墨白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灵石和材料,十有八九都进了这位爷的储物袋,美其名曰“投资符箓研究,保命利器,稳赚不赔”。
李辰风也确实有些鬼才,鼓捣出的符箓时而惊天动地(比如差点把两人炸上天的“不稳定炎爆符”),时而鸡肋无用(比如只能让目标连续打三个喷嚏的“扰神符”),但关键时刻,也确实靠他那层出不穷、思路清奇的符箓救过墨白不止一次。
代价就是,李辰风从此认定墨白是他的“专属赞助人”兼“首席小白鼠”,一有灵感就找上门,掏空墨白的口袋后,留下一堆半成品或“有待改进”的符箓,然后溜之大吉。
“李炸符,”
墨白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
“风尘仆仆的,先喝口茶?灵石,洗剑城确实有一些,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
“别这样叫我,这样我翻脸了。不过什么?又要看项目计划书?算投资回报率?墨白啊墨白,咱俩谁跟谁,谈那些多伤感情!”
李辰风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抓起墨白手边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一抹嘴,眼睛更亮了,
“我跟你说,我这次点子多了去了!‘千幻变身符’改良版,能模拟气息维持六个时辰!”
“‘挪移符’优化了,可以定向和定距了,误差缩小到三丈以内!”
“还有‘五行颠倒困灵符’、‘子母连环感应符’、‘敛息匿形组合符’……每一个都是划时代的杰作!就缺灵石买材料开搞!”
“你有多少灵石,我就能给你掏多少项目,保证不让你亏本!”
墨白看着李辰风唾沫横飞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这家伙堵在门口“化缘”的时光。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跟他在“有多少项目”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抛出诱饵:“辰风,项目的事稍后再说。”
“这次请你来,是有个真正的大项目,非你不可。”
“大项目?”李辰风眼睛眯了眯,狐疑地打量着墨白,“比我的‘子母连环感应符’还大?能跨五百里实时传讯哦!”
“大得多。”墨白站起身,示意李辰风跟上,
“关系到一条可能的新道途,甚至……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我师尊慕容妄也在那边,有些关键难题,需要你这种符箓阵道的奇才来破解。”
“慕容妄?那个炼丹疯子?”
李辰风来了兴趣,一边跟着墨白往外走,一边嘴上不停,
“他能有什么难题?是丹炉炸了要我帮忙画加固符文?还是控火阵法不稳?”
墨白但笑不语,径直带着他穿过守卫森严的廊道,来到慕容妄那间防卫级别最高、散发着浓郁药香和金属冷却剂气味的核心丹房。
慕容妄正对着一块留影石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的经络图、药性相生相克图,以及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嵌套结构。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划,带起一道道灵光轨迹。
见到墨白带着李辰风进来,慕容妄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来了?自己看。”
说完,手指一点,那复杂的光幕瞬间放大,直接推到李辰风面前。
李辰风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但看了几眼后,表情渐渐变了。
他凑到光幕前,眼睛越瞪越大,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咦?”、“哦?”、“还能这样?”、“不对,这里接不上……”的声音。
他看得极快,手指也跟着在虚空中比划,仿佛在模拟那些结构的运转。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李辰风才猛地转过头,看向墨白,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被震惊和兴奋取代:
“人造灵根?你们……你们真敢想啊!”
“以蛊虫为根基,用阵法模拟先天灵根架构,用丹药和天材地宝提供‘养料’,再以符箓为‘经络’进行串联和稳定?”
“慕容前辈,这、这丹阵符三者结合的路子,妙啊!”
“但问题也大了去了——稳定性怎么解决?能量冲突如何平衡?”
“这核心的‘灵根符阵’,既要足够精密复杂以模拟天道,又要足够坚固稳定以承受药力冲刷和宿主自身气血冲击……这他娘的是人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