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猫捉老鼠般的袭扰与反袭扰中,又胶着了一个多月。
碎星群岛仿佛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受伤凶兽,咆哮、挣扎,却难以挣脱那越来越紧的枷锁。
灰雾之外的海域,成了墨白和林默的猎场,加之蜃海冥龙那神出鬼没、真伪难辨的幻术辅助,三人将游击袭扰玩出了花。
通往群岛的航线时断时续,敢于硬闯的修士和船队越来越少,岛内物资消耗的警报和人心浮动的暗流,已非那两个元婴后期修士的怒吼所能压制。
但困兽犹斗,更何况碎星群岛这头凶兽爪牙尚在。
越来越多的修士被派出,结成规模不等的搜索队,如同篦子般在群岛外围海域反复拉网,试图揪出那三个可恶的“幽灵”。
海面上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寻常的海风都仿佛带着硝烟味。
这日,子时刚过,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墨白和林默潜伏在碎星群岛东北方一条隐秘航道附近的礁石阴影中,绝灵披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小蜃则潜藏在更深的海底,如同一团变幻不定的阴影,随时准备掀起迷雾。
“这趟‘买卖’,做得可是越来越心惊胆战了。”
墨白嘴里叼着根苦涩的海草根,眼睛却如同最警惕的夜枭,扫视着被淡淡海雾笼罩的海面,声音压得极低,
“以前是咱们蹲他们,现在倒好,成了他们撒网找咱们。再这么下去,怕是挪移符都要不够用了。”
林默盘膝而坐,膝上横着那柄古朴长剑,剑身映着微弱的天光,一片冷冽。
他闻言,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淡淡道:“他们急了。外援断绝,内耗加剧,坐不住了。必有动作。”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默的话,他话音落下没多久,极远处被灰雾笼罩的海域边缘,一点微弱的、有别于寻常舟船灵光的波动,被墨白敏锐的神识捕捉到。
“有货。”
墨白吐出草根,眼神瞬间锐利如针,
“个头不小,灵光隐晦但厚重……是那种特制的、屏蔽探测的货船。方向,正朝碎星群岛。”
林默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寒光一闪:“源质母金。他们还是不死心,又运了一批。而且,选在这个时候。”
选择在他们袭扰最频繁、搜索最严密的时候强行运货,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布好了局等着他们。
墨白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向林默,语气带着点玩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师兄,看这架势,这回怕不是简单的劫道,是要跟咱们摊牌,玩把大的了。真就咱们俩……加条龙,硬接?”
林默缓缓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打不过,用挪移符走。但这一船的源质母金,不能落到丹鼎峰手里。”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目标明确。
墨白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道理我懂,我的意思是……咱能不能摇点人?青云宗本部那边,老头子们就真舍得把咱们这两把‘好刀’豁出去跟人家硬碰硬?对面元婴加起来可不止一巴掌,咱们二对N,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咱俩了?”
林默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说出一句让墨白差点跳起来的话:
“师尊有命,让你于此生死搏杀间,好生体悟‘戮神剑意’,感受杀伐之道。”
“我……”
墨白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瞪着林默,半晌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疯了吧?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喜欢灵石,喜欢琢磨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就非逼着我去当杀神?我师尊知道了,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慕容妄师叔传讯,”
林默仿佛没看到墨白的跳脚,不急不缓地抛出一个消息,
“人造灵根的研究,已有眉目。若能再得几船高品质的源质母金,或可取得关键突破。”
墨白所有的抱怨和恼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他猛地转头盯着林默,眼神亮得吓人,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真的?”
“信物在此。”
林默摊开手掌,掌心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微微发热,上面一个古篆的“妄”字灵光流转,正是慕容妄的身份信物,做不得假。
墨白盯着那令牌看了足足三息,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近乎无声的、混合着狠劲与兴奋的吐息。
“干了!”
林默收回令牌,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但凡涉及段晨师叔之事,你的理智便所剩无几。”
墨白没接这话茬,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那逐渐从灰雾中显出庞大轮廓的运输船,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他朝着漆黑的海面,做了个手势。
“小蜃,起雾!”
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涌出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
这雾气并非自然生成,它粘稠、湿冷,翻滚着,扩散着,带着蜃龙天赋的迷幻之力,迅速将那艘正缓缓驶来的运输船及其周围数里海域吞噬进去。
雾气阻隔视线,更严重干扰神识探查,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运输船显然有所防备,在雾气升起的刹那,船体表面立刻亮起一层厚实的、流转着土黄色光芒的防护光罩,将整艘船牢牢护住。
同时,船内传出几声急促的呼喝和灵力爆发的波动,显然船上修士正在全力运转功法,抵抗可能随着雾气侵入的毒素——这段时间,他们早已被小蜃那防不胜防的诡异毒雾搞怕了。
“动手!”
墨白与林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同时冲天而起,如同两道撕裂迷雾的利箭,目标直指那土黄色的光罩!
墨白人在半空,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旁的林默虚虚一引!
刹那间,他周身剑气勃发,凌厉无匹的剑意透体而出,却不是攻向敌船,而是化作数十上百道凝实无比的灰白色剑气,如同百川归海,呼啸着没入林默身前!
林默神色肃穆,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
他体内雄浑精纯的水系真元澎湃运转,与墨白攻来的剑气瞬间产生玄妙共鸣。
那数十道凌厉剑气并未攻击他,反而被他身前的法印牵引、吸纳、压缩、转化!
“归海真诀,万剑化一!”
林默低喝一声,身前那吸纳了墨白所有剑气的法印猛然膨胀,化为一道水桶粗细、外表缠绕着无数细密金色剑芒的深蓝色洪流!
这洪流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水之厚重与剑之锋锐,仿佛一条由无数细小飞剑组成的狂暴水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狠狠撞向运输船的土黄光罩!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远非之前任何一次袭扰可比!
集合了墨白凌厉剑气与林默雄浑水元的一击,威力已然接近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出手!
那厚实的土黄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表面被击中的位置疯狂闪烁,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一圈圈剧烈的涟漪扩散开,整个光罩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内深深凹陷,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
“敌袭!元婴后期战力!结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