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坐直身体,眼神里的散漫彻底消失,只剩下精于计算的冷静,
“皇朝的沉默,丹鼎峰的按兵不动,都是在等。等我们再次出手,等我们露出更多的底牌,或者……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把我们按死的借口。这批货,就是最好的诱饵,也是他们加强护卫的最佳理由。”
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诱饵已下,吃不吃,在我们。但源质母金,不能送到丹鼎峰。”
必须再次劫船,而且要在对方已然警惕、力量增强的情况下劫。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虎口拔牙。
“老地方?” 墨白看向殷珪。
“老地方。” 殷珪点头,“航线固定,他们似乎笃定那里的复杂海况能阻挡大部分意外,也是我们上次动手的最佳掩护。”
墨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就还在老地方等他们。不过这次,玩法得变一变了。”
三日后,子时。
鬼哭礁以北五十里,这片被老海狗们称为“幽灵坟场”的海域,今夜格外“热闹”。
并非风暴,而是一种源于海底地脉紊乱、加上特殊星象引发的、常年不散的“迷魂涡流”。
这里的海水并非简单地流动,而是形成无数大小不一、方向诡异的暗流和漩涡,相互撕扯、碰撞,发出类似鬼哭的呜咽声。
浓得化不开的海雾终年笼罩,即便是修士的神识,在这里也会受到极大的干扰和扭曲,如同陷入泥沼。
两座最为高耸、形如獠牙的黑色礁石之巅,墨白和林默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纹丝不动。
绝灵披风将他们的气息、体温、甚至与周围环境的灵力交互都降到最低。
脚下是疯狂咆哮、试图吞噬一切的海水,耳边是永无止境的、能令人发疯的呜咽风声。
墨白闭着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延展到极限的神识上。
在迷魂涡流的影响下,他的感知变得模糊而跳跃,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但那股庞大的、毫不掩饰的灵力波动,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撞”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来了。
比上次那艘运输船更大,更坚固,通体漆黑,船体上覆盖着更加繁复、灵光隐现的防护符文。
破开迷雾驶来的,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
而让墨白眼角肌肉微微一跳的是,他神识“看”到的,船体内部那几团如同小太阳般炽热、凝实的灵力源——两个,清晰无误,如同沉睡火山,却又带着刺骨的锋芒。
元婴后期,而且从灵压性质判断,绝非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水货,是真正经历过杀伐、气息沉凝如渊的后期大修!
除此之外,还有不下十道稍弱,但也绝不容小觑的灵力波动,如同众星拱月般散布在船体各处。
结丹修士,而且很可能是结丹中的精锐。
“两个。”
林默的声音直接在墨白识海中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而且,不是普通角色。至少有一个,灵力锋锐,疑似剑修或金系功法大成者。另一个,气息晦涩阴寒,像是……”
“像是专门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墨白在心中接道,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跃跃欲试的疯狂。
“这下麻烦了。上次还能藏着掖着,这次再想用那几招糊弄过去,怕是不行了。一动手,功法路数、剑意特征,瞒不过那两位的眼睛。”
“强攻?” 林默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定的潜伏、突袭、制造混乱再劫掠的方案,在两位元婴后期坐镇、且对方必然高度戒备的情况下,成功率已然渺茫。
墨白没说话,手指在冰冷的礁石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有些快。
他目光追随着那艘缓缓驶入涡流区、速度明显减慢的漆黑堡垒,看着船上如同繁星般亮起的、层层叠叠的防护光罩,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他娘的,有时候真想把那对‘封天之翼’给抢过来。有那玩意儿的速度,哪儿用这么麻烦,直接冲过去,一剑把这铁王八捅个对穿,抢了东西就跑,那两个老家伙吃灰都赶不上热乎的。”
林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不切实际的茬,只是重复问道:“如何?”
墨白深吸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海腥味的空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看那艘船,反而低下头,从贴身的储物袋中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
“化神一击,李辰风给的。”
墨白用手指摩挲着符箓边缘,感受着其中沉睡的、足以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默解释,
“本来是留着保命,或者阴某个老怪物用的。这次得提前开荤了。”
他抬头,看向林默,眼神锐利:“用这个,动静会很大,非常非常大。那艘船,连同上面除了元婴后期之外的所有东西,大概率会直接气化。那两个元婴后期如果反应够快、保命底牌够硬,或许能重伤逃遁。但船上其他人,还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源质母金在特制的封灵箱内,有阵法保护,未必会损毁,但很可能被打散沉入深海,甚至卷入空间乱流。”
林默接口,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而我们,在激发这符箓后,会暴露位置,承受一定的力量反噬,并且成为那两个元婴后期不死不休的目标。即使立刻远遁,也难保不被特殊追踪秘法锁定。”
墨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
“我知道。但这是最快、最干脆、也最能让丹鼎峰肉疼到骨子里的法子。抢不到全部,就毁掉大部分,让他们知道,这生意,没那么好做。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这种超越元婴层次的力量,把水彻底搅浑。皇朝、丹鼎峰,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看戏的家伙,都会猜,到底是谁,不惜动用化神级的力量来对付一艘运输船。猜忌的种子一种下,可没那么容易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