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洗剑城，墨白直接来到林默的静室，将留影玉简和样本玉盒放在桌上。
林默看完玉简内的影像，又检查了样本，脸色沉凝：“和我遇到的，是同一种东西。看来长老团那边，元灵造化丹的‘培养’，已经进入实战测试阶段了。短时间内能大幅提升战力，但代价是加速神智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墨白，“另外，我在清理一处被袭击的补给点时，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截约莫半尺长、通体莹白、仿佛某种温润玉石雕刻而成的短笛，笛身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透着一股安抚心神的奇异波动。
“这是什么？” 墨白接过短笛，入手微凉。
“一种音波法器，功能很单一，似乎能平复狂暴的心神，压制某种……混乱的意念。” 林默沉声道，
“我抓了一个活口，试图拷问，但他很快陷入狂乱，几乎自爆。我用这笛子试了试，竟然让他稍微平静了片刻，虽然很快又失效，但证明这东西对他们有效。”
墨白把玩着短笛，眼神锐利：“天元峰的东西？”
“八九不离十。” 林默点头，“天元峰传承特殊，以幻术、音律、神魂秘法见长，与其他几峰路数迥异。看来，丹鼎峰提供‘丹药’，天元峰提供‘控制器’，这两家，是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
“天符峰和炼器峰呢？” 墨白问。
“还在观望。但摇摆得更厉害了。” 林默道，“尤其是师尊前几日正式传讯过来，让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
墨白目光一凝：“掌门师伯的意思是？”
“三年后，” 林默一字一顿道，“青云宗将广发‘孤峰贴’，举办‘孤峰禁武’。”
“孤峰禁武？” 墨白眉头微皱。
“嗯。名义是，青云宗承天之幸，获仙器淬体之机缘，不敢独享，愿开山门，面向整个东荒元婴期修士，举办大比。最终决出的前一百名，可入青云宗‘孤峰秘境’，借仙器之力淬炼元婴，提升修为，甚至有一丝感悟更高境界的机缘。” 林默解释道，语气平静，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墨白倒吸一口凉气：“面向整个东荒？前一百名？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 林默看着墨白，缓缓道，“优胜者，无论原本是何门何派，何家何族，必须脱离原属势力，加入青云宗。其原本宗门家族，需并入青云宗的‘人才中心’，受青云宗统一节制、调派。简而言之，赢家通吃，人和势力，青云宗全要。”
墨白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宗门大比了，这是赤裸裸的吞并，是凭借仙器这无可匹敌的诱惑，以阳谋之势，强行收编整个东荒的高端战力与各方势力！
“掌门他……为何如此激进？” 墨白沉声问。
“不知。” 林默摇头，“但师尊说服了宗门内所有长老。决议已下，不可更改。我猜测，”
他顿了顿，“师尊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借仙器之威和这‘孤峰禁武’的由头，彻底整合东荒资源与力量，然后全力推动你的‘工业化’。”
“届时，丹鼎峰他们要么顺从，要么就成为被清扫的绊脚石。这是逼他们，在三年内，做出最终选择，要么屈服，要么最后一搏。”
墨白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所以，我的时间更紧了。必须在‘孤峰禁武’之前，尽可能削弱他们，尤其是断掉丹鼎峰炼制高阶丹药、培养那些怪物的关键资源——源质母金。”
“是我们。” 林默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
墨白看向他。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不再是结丹、元婴，而是化神期的老怪物了。” 林默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莫师叔会暂时接管洗剑城防务，我的护道人也被师尊召回了。师尊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事，需要我们两个一起行动。”
“一起行动？” 墨白眉头皱得更紧，“面对化神？掌门师伯没搞错？我们两个元婴初期，去碰化神期的瓷？”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凹槽与节点的复杂阵盘。
阵盘本身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却让人莫名心悸的波动，仿佛能将周围空间的一切“活跃”力量都强行压制、平息。
“禁灵阵盘。李辰风仿制的，初步成功，但极不稳定，驱动一次所需灵力巨大，且覆盖范围有限，大约只有十丈方圆，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十息。”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师尊在看过这东西后，就下了这个命令。他说，这对我们有‘好处’。”
墨白看着桌上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阵盘，又看了看林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所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却亮得吓人，“我们两个元婴初期，要带着这个半成品，去埋伏、算计，甚至可能正面硬撼化神老怪？就为了抢点源质母金？慕容师尊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 林默点头，“慕容师叔检查了你带回来的尸体样本后，对那元灵造化丹和其可能的炼制基材很感兴趣。他说，源质母金的某些特性，或许能为他正在攻关的‘人造灵根’项目提供关键思路。他需要实物，大量实物，或者成品丹药进行研究。”
墨白默然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疯狂，带着点无奈，也带着被逼到绝境、反而豁出去的狠劲。
“看来，这劫匪，是当定了。” 他拿起那冰冷的禁灵阵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高阶修士心悸的力量，“能‘买’当然最好，可惜，皇朝不卖。”
林默也罕见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就只能，‘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凛冽的寒光，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化神期？听起来很可怕。
但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一点运气和足够疯狂的胆子……似乎，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静室外，洗剑城依旧在喧嚣运转，钢铁的轰鸣是它不变的脉搏。
而静室内，一场针对化神、针对皇朝、针对整个东荒僵局的、危险而疯狂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