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平静地迎上慕容妄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等他的喘息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师尊，清理门户，是家事。但完颜径现在，是丹塔的‘金先生’，是中州主战派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动他，就是动丹塔，就是直接打中州皇朝圣主那一系的脸。我们现在，还扛不住。”
“那就让他继续逍遥法外？！继续拿活人试他的邪丹？！”慕容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没说放过他。” 墨白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但杀他，不是现在，也不是派一支小队去中州搞刺杀。那没用，打草惊蛇而已。”
“要动，就连根拔起。拔掉丹塔伸向东荒的手，拔掉主战派靠丹药快速催熟战力的妄想。等他们这条路走不通了，走绝了，一个完颜径，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清理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当务之急，是抢时间。丹鼎峰拿到了不完整的丹方，在拼命试错、改良。中州丹塔有完整版，但受限于源质材料，大规模铺开需要时间。”
“我们缺天峤息壤，他们缺稳定的源质供应。大家现在，其实都在同一条跑道上——无尽海。”
林默此时接口，声音平稳：
“凤公主带来的信息很关键。它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也点明了要害。”
“丹鼎峰的低阶丹药市场被我们打垮，收入锐减，他们在元灵造化丹上的投入是个无底洞，全靠长老团和一些暗中势力的输血。”
“中州那边，虽然资源雄厚，但对无尽海源质的渴求也同样迫切。未来一段时间，无尽海将是风暴眼。”
“皇朝、丹鼎峰、可能还有其他闻着腥味想分一杯羹的势力，都会把触手伸过去。那里会成为绞肉机。”
凤栖舞抬起眼，看向墨白，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当初在天流城，我把无尽海的海图碎片给你，本意就是让你在那边提前落子，至少占住一部分关键矿脉，形成牵制。”
“天峤息壤的富集区偏向皇朝控制的海域，而元灵造化丹所需的核心源质矿脉，大部分在东荒一侧的无尽海深处。”
“若你能占住东荒一侧的源质矿，皇朝即便拿到丹方，也会被卡住脖子，丹塔的研究和量产进度必然受阻。只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墨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只是我当初只换了一条商路，对海底矿脉兴趣缺缺。是吧？”
凤栖舞没说话，算是默认。
墨白靠向椅背，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来，我当时没人，没技术去深海开矿。二来，我也确实不懂源质是什么东西。”
林默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墨白当时的决定是务实的。但现在情况变了。”
“丹鼎峰和中州对源质的需求，把它的价值抬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这不再是单纯的资源，而是战略物资。”
“我们在赌灵石储备，看丹鼎峰背后的长老团能撑多久。他们也在赌，赌自己能先一步炼出稳定、可批量服用的造化丹，逆转局面。而皇朝……”
他看向凤栖舞。
凤栖舞淡淡道：“皇朝内部也在赌。圣主赌他的主战策略和元灵造化丹能压过一切反对声音，快速打造出一支无敌的‘新军’。”
“我母亲在赌，赌时间，赌变数，赌……其他的可能性。”她的目光落在墨白身上，意有所指。
“所以，关键还是回到了那个问题上。”
墨白总结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天地大劫，到底是什么？那些去了小世界的老怪物们，到底在防备什么？如果我们连敌人是什么、灾难是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争斗、所有的算计，都像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抢一把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钥匙。”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下个月，第一批便携式‘绝灵’单元和对应的‘圣衣’测试型就能完成。我会亲自带队，进万古鬼沼。禁灵领域的秘密，必须揭开。那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赶在所有人之前，看清楚棋盘真正模样的机会。”
林默郑重点头：“所有资源优先保障。石猛的卫队已经筛选出最精锐的一批体修，正在做适应性训练。李辰风的‘灵能转换符阵’小型化也到了最后阶段。”
凤栖舞微微坐直了身体，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们……找到了在禁灵领域内维持力量的方法？”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辰风。
李辰风会意，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从怀里又摸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是结构更加复杂精密、只有巴掌大小的多层复合符盘，上面镶嵌着数颗不同属性的低阶灵石，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排列。
另一件，则是一件看起来轻薄如纱、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的贴身内甲，内甲表面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灵力回路纹路。
“喏，便携式‘小绝灵’发生器，覆盖范围大概三十步，持续时间看灵石消耗，全力开启的话，大概能撑一炷香。”
李辰风指了指符盘，又拿起那件内甲，
“这个，就是‘圣衣’系统的基础款，我叫它‘皮膜’。穿在身上，用特定口诀激发，能暂时模拟出极其微弱的、炼气期一二层左右的灵力波动，并且可以将穿戴者本身的气血之力，通过这几处关键符阵节点，”
他指了指内甲肩膀、手肘、膝盖几个位置微微凸起的结构，“进行短时间爆发性增幅。配合专门打造的、不需要灵力也能激发的‘破甲’‘碎骨’类近战符器，或者……”
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黑沉沉、带着握柄和奇特管状前端的金属物件，“……或者配合这个，‘穿山’散弹枪。用的是特制钢珠弹丸，近距离，三十步内，能打穿一寸厚的普通铁板。在绝灵领域里，这玩意儿比什么都好使。”
凤栖舞的目光在那枚精巧的符盘和那件不起眼的内甲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那把黑沉沉的手铳上。
她伸出手，李辰风会意地将手铳递过去。
入手颇沉，金属冰冷，结构简单到近乎粗糙，但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质感。
“不需要灵力激发？”她确认般问了一句。
“完全不需要。”李辰风肯定道，“扣动这里面的机关，撞针会激发底火，引燃发射药，把弹丸打出去。纯粹的机械力。在绝灵领域里，它就是规则。”
凤栖舞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铳冰凉粗糙的表面，许久，才将它轻轻放回桌上，抬起眼，看向墨白：“下个月，我跟你一起进万古鬼沼。”
墨白看了她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重新拿起炭笔，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简陋的万古鬼沼边缘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下个月十五，我们从这里进去。”
他顿了顿，炭笔的尖端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无尽海的广阔区域，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无尽海的风波要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