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一旁，嘴角也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被小蜃这“一口吞”的豪迈作风震了一下。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这对活宝主宠（或许谁是主谁是宠还有待商榷），将目光投向下方已成废墟的城主府。
巨卵被小蜃吞掉后，原本巨卵扎根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直径数丈的幽深大洞。
洞壁光滑，仿佛被什么腐蚀过，散发出浓郁的灵气和……一种更加精纯、却也更加邪异的血肉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林默抬手，几道照明符箓飞入洞中，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洞很深，垂直向下，足有近百丈。
而在洞底，照明符箓的光芒映照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片微微脉动着的、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肉质“地面”。
无数细小的、类似血管的脉络在肉质中延伸，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精纯的天地灵气。
而在这些肉质脉络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璀璨的灵石光芒！
那肉质“地面”，竟是扎根在一片小型的灵石矿脉之上！它在吸收矿脉的灵气，转化为供养那些“卵”和怪物的特殊能量！
“难怪……她能支撑如此规模的‘生产’。”
林默的声音干涩，
“竟然找到了一条灵石矿脉，并将其改造成了这种……血肉温床。苏晚离……她不只是疯了，她是将整座天誉城，连同这条矿脉，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巢穴。”
墨白蹲在洞口边缘，看着下方那脉动的血肉和闪烁的灵光，眉头紧紧皱起。
虫族母巢……吞噬灵石矿脉……血肉改造……
苏晚离研究的，恐怕远不止是造化丹那么简单。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让他这个“见过世面”的穿越者，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黑袍人和苏晚离消失的天边，眼神锐利如刀。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洗剑城观云亭
亭外云海翻腾，偶尔有拖着各色光芒的修士或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器掠过，那是连接洗剑城、天流城、收复后的天誉城以及碎星群岛的固定航线。
一条以洗剑城为核心的、横跨数万里的“产—运—销”网络，已经在这十年间悄然成型，如同钢铁与灵能的血管，为这座新兴的钢铁之城输送着养分与活力。
亭内，墨白没个正形地靠在一根冰冷的钢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标准制式“破甲箭簇”。
箭簇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部嵌着的微型聚灵阵纹路细如发丝。
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箭簇上，而是越过翻涌的云海，投向遥远西方，那片被统称为“中州”的广袤地域。
“林师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亭子里显得有些飘忽，
“天誉城那一仗打完，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望月枭那孙子，跑得是真利索，接应得也忒默契了点。”
“他可是皇朝镇守无尽海的实权人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帮苏晚离擦屁股开路……苏晚离跟皇朝那边，这绳子怕是比咱们原先想的，捆得死紧啊。”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箭簇锋利的边缘，留下浅浅的白痕：
“你实话告诉我，宗门上头……是不是早知道些什么？”
林默站在亭子边缘，背对着墨白，身形挺拔如松。
他正望着下方城池。
如今的洗剑城，与他十年前离开时已是天壤之别。
高耸的熔炉喷吐着淡蓝色的灵能火焰，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巨蟒般在城市建筑间蜿蜒穿梭，轨道上隆隆行驶着长达数十节的货运“灵能列车”，
更远处，船坞中隐约可见正在建造的、有着流线型金属外壳的新型飞舟轮廓。
城市的灯光不再是零星的灵石光芒，而是一片片、一簇簇稳定明亮的“灵能灯”，将这座钢铁巨兽映照得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沉默在亭中弥漫，只有海风呼啸。
过了许久，林默才缓缓转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海面，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玄炎峰主，”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寒意，
“是皇朝的人。”
“什么？！”
墨白手里旋转的箭簇“叮”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到角落。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睛瞪大，脸上那点惯有的惫懒和嬉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炎峰主？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长老团一脉的，一直跟掌门一脉不对付吗？这……”
“那是明面上的。”
林默打断他，走到亭中石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划动，
“或者说，是玄炎峰主愿意让所有人看到的。长老团与掌门一脉的理念之争，资源之夺，是真的。但玄炎峰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一个单纯的‘长老团领袖’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墨白，一字一句道：
“玄炎峰主，很可能是皇朝丹塔，埋在青云宗最深的一颗钉子。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争权夺利，而是……从内部，削弱，甚至瓦解青云宗。”
墨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林默对面，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当年我师尊重伤濒死，道基受损……背后也可能有皇朝的影子？”
“没有证据。”
林默摇头，语气凝重，
“那次袭击，动手的是炼魔宗，事后也查不出跟皇朝有直接关联。但疑点太多。而这次苏晚离的事情……”
他指了指西方，
“她在无尽海搞的那些东西，天誉城下那个吞噬灵石矿脉的血肉母巢，那些批量制造的、近乎虫族的人形怪物……这种手段，这种思路，单凭她一个人，一个叛逃的青云宗丹师，能做到吗？”
墨白眼神闪烁：
“你是说……技术是皇朝给的？他们想干什么？在东荒腹地，搞出这么一个能吞噬一切、无限增殖的怪物巢穴？”
“只是猜测。”
林默沉声道，
“但很合理。尤其是结合几百年前，长老团突然大力推动的‘东荒改制’，背后可能也有皇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