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坐回冰冷的金属椅子：
“养虎为患？不，是种下毒瘤，等时机成熟，引爆它，让东荒从内部崩溃？”
“整个东荒，都会变成那些怪物的孵化场和猎食区。灵气枯竭，生灵涂炭，宗门根基断绝。”
林默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寒风，
“而皇朝，或许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甚至控制这些怪物的方法，或者，他们只需要等东荒自己流干血，再过来‘收拾残局’。”
亭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远处洗剑城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此间气氛凝重。
“所以……”
墨白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皇朝在上头下大棋，苏晚离是个急先锋，玄炎是内应。两位祖师爷，玄魁祖师和凤溪前辈，就眼睁睁看着？”
“祖师有祖师的考量。”
林默望向青云宗方向，目光深邃，
“他们眼中看到的，或许不只是东荒一地的得失，甚至不只是此界人族的兴衰。天地大劫的阴影始终存在，那才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真正的利剑。”
“皇朝的这些动作，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小打小闹，或者是劫数演化的一部分。只要不触及底线，不真正动摇此界根基，他们便不会直接插手。”
“这也是当年约定的一部分，超然物外，除非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或者大劫真正降临。”
“底线……”
墨白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那咱们青云宗的底线，又在哪儿？就这么看着玄炎这颗钉子，继续在宗门心脏里待着？掌门师伯他老人家，能忍？”
“不是忍。”
林默转回目光，看向墨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是交易，也是……给你的考验。”
“给我？”
墨白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
“与皇朝丹塔的契约，是师尊亲自去谈的。”
林默缓缓道，
“玄炎的身份，皇朝那边没有完全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作为交换，或者说，作为对此事的‘补偿’和‘封口’，皇朝丹塔愿意向我们开放一项关键技术——‘以血化元’的完整理论和核心法阵。”
墨白的呼吸微微一滞。
“以血化元”？
“这是实现“人造灵根”构想中最关键、也最难攻克的一环！”
“涉及到将生灵的血肉精华，通过特殊仪式和阵法，转化为最本源的、可供修士吸纳修炼的“先天元气”。”
“条件呢？” 墨白立刻追问，天上不会掉馅饼，皇朝更不会。
“条件就是，”
林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量，
“玄炎可以离开青云宗，返回皇朝。但在他离开之前，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与你我二人，公开一战。”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墨白“哈”地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一个化神期，打我们两个元婴？林师兄，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他玄炎修炼把脑子炼坏了？这特么是切磋吗？这是谋杀！掌门师伯能答应？”
“答应了。”林默的回答简单直接。
墨白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睛看着林默。
“师尊说，”
林默重复着当时玄诚的话，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当年段晨师弟能做到的事情，没道理他的徒弟做不到。资源，我可以给你们争取。但路，要你们自己打出来。’”
“我师尊……”
墨白嘴角抽搐，
“我师尊他是个怪物！百年……不，千年难遇的剑道怪物！掌门师伯这是把咱俩当猪崽，往化神老祖的砧板上送啊！”
“赢下来的彩头，”
林默似乎早就料到墨白的反应，不急不缓地补充，
“是玄炎峰主所能调动的、长老团近一半的积蓄和资源产出。师尊说了，其中一半，归洗剑峰。”
亭子里又安静了。
墨白脸上的愤怒、荒谬、不可置信，像潮水一样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他重新捡起地上那枚箭簇，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金属的冷光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
过了足足十几息，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已经听不出喜怒：
“早说嘛……既然是买卖，那就好谈了。一半的资源给洗剑峰？嗯……要是能先预支点，让我和林师兄你把修为堆到元婴后期，甚至圆满，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琢磨琢磨。”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想得美。
“所以，”
墨白把箭簇“啪”一声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默的眼睛，
“掌门师伯推动这次无尽海之行，除了清理丹鼎峰在无尽海的势力，也是让我看到差距提升修为，最后赢得这场比斗？”
林默点了点头，默认了墨白的分析。
“二打一？”墨白确认。
“二打一。”林默肯定。
墨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又立刻绷直。
“行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既然是买卖，还是笔大买卖，那这活儿……接了。不过，林师兄，你应该留有后手吧。”
“有。”林默的回答依旧简短，“李辰风说，给你准备了点‘小玩意’。”
“那就……先去拿‘货’。”
墨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吧声，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光芒，混合着市侩、算计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拿完货，再去见见咱们那位……深藏不露的玄炎峰主。”
洗剑城，核心工坊区，地下三层，绝密研发车间。
这里没有熔炉的轰鸣，没有锻造的锤响，只有一种低沉而稳定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高级润滑油脂的清香。
墙壁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合金，无数细密的符文线条如同活物般在墙面下流淌着微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冷白。
李辰风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仪表、管道和复杂机械臂的工作台前。
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油腻的道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乱得像鸟窝，但那双眼睛，在冷白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狂热和专注。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件东西。
左边是墨白那套“青龙武装”的变身器，只是此刻表面多了几道流畅的银色纹路，中心镶嵌的灵石也换成了更深邃的青色。
右边是林默的“麒麟武装”变身器，同样是原本的形态，但额部位置多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布满细密晶体的黑色冠状结构。
“材料太难搞了，尤其是能承载你们元婴级灵力、还能与你们神魂绑定的核心共鸣晶。”
李辰风头也不抬，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操控着几只精密的机械臂，用细如发丝的能量光束，在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立体法阵上做着最后的微调。
“四灵武装，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目前技术和材料学的巅峰了。”
他说话间，动作不停。
几只机械臂灵巧地拆开墨白的青龙变身器，将几个米粒大小、内部结构精密到极点的银色模块，嵌入预留的卡槽。
然后又打开林默的麒麟变身器，将一个指甲盖大小、如同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多面体，小心地放入头部装甲的预留凹槽。
“嗤——”
轻微的充能声响起。
两个变身器表面流淌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然后又缓缓内敛，显得更加古朴深沉，但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比之前强盛凝练了不止一筹。
“搞定。”
李辰风拍了拍手，看也不看，随手将两个变身器往后一抛。
墨白和林默各自伸手，精准地接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触手温润，重量似乎比之前略沉，与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清晰，仿佛成为了身体的延伸。
“青龙，空优型改三。”
李辰风转过身，拿起旁边一个油腻腻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才指着墨白手里的变身器说道，
“背后加了四个‘巽风推进阵列’，用的是一次性高纯灵石驱动，爆发力极强，但持续时间短，最多三十息。”
“不是给你当翅膀用的，是给你玩命的时候，瞬间拉近距离或者逃命的。你不是一直羡慕人家望月枭的‘封天之翼’吗？这个虽然糙了点，但够劲。”
他又指向林默手中的：
“麒麟，神识增强型。头部护甲内层嵌了‘凝心宝玉’的碎片，辅以‘清心镇魂’复合阵纹。能让你在同时操控多属性灵力、维持复杂剑阵的时候，神识消耗降低三成，抗干扰能力提升五成。化神期的神识压迫，应该也能扛一扛。”
墨白爱不释手地翻看着手里升级版的青龙武装，指尖拂过那些新增加的、充满流线美感的银色纹路：
“李辰风，你小子牛啊！模块化设计，随时升级？你这是把法宝当飞剑炼呢？”
“不然呢？”
李辰风翻了白眼，
“法宝为什么就不能模块化？飞舟都能加装‘灵能炮’了，你们这贴身铠甲，还不能升级几个配件？思路要打开，小子！”
“灵能炮？”
墨白捕捉到关键词，眼睛更亮了，
“就是您上次传讯说的，是能发射高能灵力束的大家伙？装飞舟上了？”
“试验型号，装了一门在主舰‘破浪号’上了。”
李辰风说到自己的新玩具，也来了精神，手舞足蹈，
“一炮下去，结丹修士的护体灵光跟纸糊的差不多！就是充能慢点，耗能高点，后坐力大了点……不过问题不大，都在改进！”
“以后咱们青云宗的运输飞舟，出门在外，看谁不顺眼，先给他一炮再说！运输？运输只是兼职，火力平台才是本职！”
墨白听得心驰神往，仿佛已经看到未来青云宗的飞舟舰队横跨长空，万炮齐发，把敌人轰成渣渣的壮观景象。
这李辰风，真是个天才！不，是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