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中,一片被厚重、诡异灰白色迷雾彻底笼罩的山谷,出现在下方。
那迷雾浓得化不开,如同实质的灰白棉絮,将整个山谷及周边数里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即使在高空,也能感觉到那迷雾散发出的、令人极为不适的沉滞与死寂气息。
更外围,则布置着一圈明显的隔绝结界,闪烁着淡金色的符文光芒,阻止着迷雾向外扩散。
“就是这里……不对!”
齐天尘脸色骤变,猛地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下方的迷雾山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阵法变了!这不是我们原来的‘小五行迷踪阵’!这雾气……这雾气能阻断神念和灵力探查!”
墨白也停在他身边,眉头紧锁。
他尝试将一缕神念探向下方的灰白迷雾,神念触碰到雾气的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堵沾满黏液的软墙,不仅无法深入,反而被那雾气中蕴含的某种阴冷、混乱的力量迅速侵蚀、消融,吓得他立刻切断了那缕神念。
“好诡异的雾气。”
墨白沉声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示意齐天尘降低高度,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山谷外围,那层淡金色结界边缘。
从近处看,那灰白迷雾更加令人心悸,缓缓翻涌着,如同活物的呼吸,却透不出一丝生机,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腐朽与绝望。结界将雾气牢牢锁在山谷范围内,显然是有意为之。
“这据点里,原本有多少人?”墨白低声问,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涌的雾气。
“四千左右。这是一个中型规模的据点,储存了不少物资,也有几位结丹期的道友坐镇。”
齐天尘的声音有些发干,手指用力握着冰火葫芦。
四千人……墨白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正准备再靠近些观察,甚至考虑是否用符箓试探一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咕噜……咕噜……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漉漉的肉块在地面拖行的声音,从迷雾边缘传来。
紧接着,迷雾一阵翻腾,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东西大体保持着人形,但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粘腻质感,布满暗红色的扭曲血管和不时鼓起的肉瘤。
它的脑袋几乎和肩膀连在一起,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张裂到耳根、布满细密锯齿的大嘴格外醒目。
一条粗壮、末端分叉、滴着腥臭黏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它的手臂极长,几乎垂到地面,手掌异化成巨大的、带着倒钩的骨爪。
此刻,这怪物正用一只骨爪,拖着一具残破的人类尸体。
那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但从破烂的衣物碎片看,依稀能辨认出是逆圣盟成员常穿的劲装。
尸体被粗糙地拖行着,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黑红色污迹。
怪物似乎对结界外的墨白和齐天尘毫无所觉——或者说,它那退化得几乎不存在的感官根本感知不到披着绝灵披风的两人。
它只是机械地、迟缓地拖着尸体,慢慢缩回了浓雾深处,那令人作呕的拖行声渐渐远去,最终被翻涌的雾气吞没。
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怪物……这外形,这气息,与他当初在无尽海天誉城地下,那些从诡异肉茧中孵化出来的“虫人”,几乎一模一样!不,似乎更加“完善”,更加“强壮”!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齐天尘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见惯了生死,也被这怪物狰狞诡异的模样和散发出的纯粹恶意惊得汗毛倒竖。
“虫族……或者说,是虫族利用人类血肉培育出的怪物。”
墨白的声音冰冷,仿佛带着无尽海的寒意,
“恢复力极强,普通法器难伤,没有恐惧,只有吞噬和杀戮的本能。一个这样的怪物,需要消耗至少一个活人,或者大量血肉精华才能‘孵化’出来。”
他猛地转头,盯着齐天尘,一字一句地问:“你确定,这里面原来有四千人?”
齐天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声音颤抖:
“是……至少四千!墨师弟,你是说……这四千人……全都……”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墨白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阴霾和冰冷的怒意:
“看来,我们来晚了。皇朝的人……不,是丹塔,或者说苏清羽那帮人,他们根本没打算抓活的。”
“他们用整个据点的人,喂养了虫族的‘母巢’。这里面的四千人,恐怕已经全部变成了那种怪物,或者成了孵化怪物的养料。”
“四千人……四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齐天尘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冰火葫芦在他手中发出不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霜,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丧心病狂!这已经不是剿匪,这是屠杀!是炼狱!”
墨白按住齐天尘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沉静得可怕:
“愤怒没用。当务之急,是确定里面的情况,以及……清理掉这些怪物,绝不能让它们扩散出去,尤其是如果它们有意识地向南疆移动的话……”
“清理?”
齐天尘猛地看向他,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怎么清理?进去和这四千……四千个怪物厮杀吗?墨白,那是四千条人命变成的!”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墨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是怪物,是虫族的兵器。而且,齐师兄,你看看这结界,这迷雾。你觉得,皇朝……或者丹塔,弄出这地方,仅仅是为了制造一场屠杀吗?”
“他们是在试验,在培育战争兵器!如果让这些怪物成建制地出现在南疆,出现在任何战场上,会是什么后果?”
齐天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然明白墨白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那四千个曾经鲜活的面孔,可能就有他认识的人,有并肩作战过的兄弟,有他们誓死要保护的老弱妇孺,如今却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他就觉得心如刀绞,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恶心涌上喉头。
“我下不去手……”齐天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墨白,我……我没办法对可能是由他们变成的东西挥动法器……”
墨白看着这位在逃亡和战斗中始终坚韧的师兄此刻痛苦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拍了拍齐天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明白。所以,我来。”
墨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你在外面等着,警戒四周,防止有漏网之鱼,也防备可能突然出现的皇朝或丹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