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暗叹一声，没有再强行挣扎。
在这诡异的、完全隔绝灵力、还能随意操控重力的山谷里，面对一群训练有素、力量惊人的炼体武者围攻，失了先机又被重力场死死压制，再纠缠下去也难讨好处，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底牌。
他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用粗麻绳将自己捆了个结实，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刀疤汉子。
“你们困不住我。”
墨白被绳索绑着，语气却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刀疤汉子没理会他的话，只是警惕地一挥手：
“带走！去见村长！”
几个人上前，用一根粗木穿过捆绑墨白的绳索，将他抬了起来，像抬货物一样，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墨白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抬着，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这个诡异的山谷。
山谷面积颇大，被开垦出不少梯田，种着些他不认识的、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谷物和蔬菜。
一些简陋但结实的石屋、木屋散布在山坡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就像个与世隔绝的普通山村。
人们看到被抬着的墨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或警惕、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孩子们被大人拉在身后，眼神怯怯。
除了那弥漫的、隔绝灵力的淡黑色气体，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与外界的普通山村没什么两样。
但墨白知道，这里绝不普通。
逆圣盟的秘密据点？还是上古遗族的隐居之地？
他被抬着穿过大半个山谷，来到一处位于山壁下的、相对宽敞的石坪前。
石坪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仔细侍弄着几株叶子呈淡金色的奇异草药。
老者动作缓慢，像个真正的老农。
“村长，” 刀疤汉子将墨白放下，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抓到一个闯入者！从外面的传送阵进来的，修为不明，但肉身极其强横，我等联手，借助‘沉渊之气’和老丁的重力控制，才勉强将他制住。”
老者闻言，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旁边一块粗布，擦了擦手，又拍了拍布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这才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与苍老的面容极不相称。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被捆得结实的墨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墨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墨白也看着他，再次开口：“我说我是意外闯入，你信吗？”
老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那清亮的眼睛看着墨白，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平稳：“不信。”
他顿了顿，对刀疤汉子道：“搜身。储物法器之类，全部取下，仔细检查。”
刀疤汉子应了一声，带着两人便向墨白走来，伸手要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并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法器。
墨白眼神微微一冷。
就在那粗糙的手即将碰到储物袋的瞬间——
“轰！”
一股冰冷、纯粹、凝练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恐怖杀意，毫无征兆地以墨白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最直接的精神冲击，是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针对生灵神魂本能的死亡宣告！
靠得最近的刀疤汉子和另外两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又像瞬间坠入了冰窟！
他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瞳孔急剧收缩，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颤栗，让他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下意识地就要向后跌退！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就连稍远一些的其他守卫，也感到一阵心悸气短，头皮发麻，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
墨白身体肌肉猛地一绷，体内气血轰然运转，捆缚在身的粗麻绳发出“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
“嗯？！”
一直平静观察的老者，在墨白杀意爆发的刹那，那双清亮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墨白，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住手！”
老者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那令人心悸的杀意余波。
他一步跨出，瞬间便到了墨白身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挥手制止了正要勉力上前、惊魂未定的刀疤汉子等人，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墨白，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戮神心诀》？不对……这纯粹的杀意运用，这直接撼动心神、剥夺战意的手段……是了，是了！这是《戮神心诀》！是洗剑峰的传承！”
墨白正准备爆发挣脱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老者那张震惊的脸，眼中的冰冷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这种杀气的运作方法，是《戮神心诀》的传承？”
老者紧紧盯着墨白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瞳孔深处看出些什么，他脸上的震惊缓缓平复，但眼中的锐利和探究却越发浓郁。
他缓缓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
“老朽不曾见过真正的《戮神心诀》秘籍。但宗门……故老相传，有典籍残卷记载，《戮神心诀》乃青云宗杀伐剑道至高传承之一，其最强之处，除却淬炼杀戮剑心和剑气外，便是对‘杀意’的运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古老的记载，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
“据载，此诀修至高深，杀意凝若实质，可化领域，夺人心魄，削人道行。大成者，一念起，杀意横空，可使同阶修士未战先怯，心胆俱寒，十成实力发挥不出六七成！”
“你方才所释杀意，虽未成领域，但那份纯粹、那股直接撼动神魂本质的威慑……与记载中《戮神心诀》的杀意特征，至少有七分神似！”
墨白陷入了沉默。
山谷里，那淡黑色的“沉渊之气”仍在缓缓流淌，隔绝灵力，却隔不开他脑中此刻翻腾的惊涛。
对面老者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原本清晰的认知里。
杀意的运用……是《戮神心诀》的传承？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被缚在身后的拳。
这段时日，他确实在潜心琢磨此道——自从亲眼目睹那戴面具的神秘人，仅仅一个眼神，便如山如岳的杀意碾压而来，让他与林默瞬间如坠冰窟，战意几近崩散。
那并非灵压，而是更纯粹、更直指神魂根本的东西，还不需要灵力驱动。
归来后，他反复揣摩，觉得此种法门，与《戮神心诀》那淬炼心境、凝练锋芒的路子隐隐相合，若能掌握，必是绝佳的辅弼与杀招。
他花了大力气去解析，去模仿，去试图将自身那历经厮杀累积的凛冽杀意，也锻造成那样的武器。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种高阶的、对精神力量的精妙运用法门。
或许罕见，但绝非独有。
只要杀心够重，悟性够高，总能摸到门径。
可如今，这避世山谷中的老者，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他，这就是《戮神心诀》的一部分。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师尊……当初将《戮神心诀》的功法传给他的师尊，为何对“杀意运用”这部分，只字未提？是觉得时候未到？
是此法太过凶险，恐他驾驭不住，反噬己身？还是……另有缘由？
那救走玄炎、惊鸿一瞥的面具人，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般可怖的杀意掌控，若真是《戮神心诀》……东荒之地，何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不，不对。
师尊重伤多年，气息奄奄是实，他亲眼所见。
若说有人能施展，除了师尊，还能有谁？
难道……人造灵根早已完成，师尊的伤早已好了？
甚至，好了很久？
可掌门为何要瞒着他？整个青云宗，为何要瞒着所有人？
思绪如同乱麻，越理，那冰冷的线头却越是清晰，刺得他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