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站在苍狼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上,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他的身上沾满了蠃虫的绿色体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长剑,剑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芒——这是第五十把剑了。
他体内的那柄业力小剑,在这七天的杀戮中,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铭文。
那些铭文他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深邃的力量——仿佛这柄剑正在苏醒,正在从一件粗糙的半成品,逐渐蜕变成一件真正的法器。
傲天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开口道:“你这柄剑——好像在变。”
“嗯。”
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那柄小剑正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吸收一丝他体内的业力。
“杀了三万多只蠃虫,吸收了它们的业力,它正在成型。”
“成型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墨白坦诚地回答,“但我觉得到时候我应该能正面打一打了。”
傲天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墨白转过身,准备离开苍狼山脉。
但他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里没有化神修士,真是幸运。”
如果有化神修士坐镇苍狼山脉,他的游击战术根本不可能成功。
化神修士的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远超元婴期。
那时候就算他的速度再快,在化神修士面前也很难讨到便宜。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看那片燃烧的山脉,迈步朝着山下飞去。
当他飞到山脚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群皇朝的修士——他们站在远处,用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忌惮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人用七天时间在他们眼皮底下摧毁了基地,杀了数万的蠃虫。
他们知道,如果贸然上前,下场只会和那些蠃虫一样。
墨白从他们身边飞过,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就像一个路过的旅人,悠闲而从容,仿佛身后那片燃烧的山脉与他毫无关系。
当他走出苍狼山脉的范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烟雾笼罩的山脉,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业力……地球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他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
在地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业力”这个概念。
杀人就是杀人,不会有某种黑色的力量缠绕在你的灵魂上,不会有某种因果报应的机制自动运行。
但在这个世界,业力是真实存在的,是可以被感知、被吸收、被利用的。
“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对战斗型的修士有限制。”
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业力就是那种限制。你杀得越多,业力就越重,最终会反噬你的修为、你的心智、你的灵魂。这是在用规则的手段,阻止修士无限制地杀戮。”
“但你不是把业力炼成剑了吗?”傲天说,“你已经不受限制了。”
“是的,我暂时不受限制了。”
墨白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但问题是谁设计了这种规则?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中,写入‘业力’这样一种机制?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弱者?还是为了控制强者的数量?”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定与昆仑号有关,与那些穿着宇航服的外来者有关,与这个星系被改造成的巨大阵法有关。
墨白在天空中飞行,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保持在能够节省灵力的巡航速度上。
苍狼山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飞过一片片荒芜的原野,飞过一条条干涸的河流,飞过一座座被蠃虫啃食殆尽的村庄废墟。南疆的大地在他的脚下展开,如同一张被撕碎的画卷,满目疮痍。
他没有去看那些废墟。
他看过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
他只是保持着匀速飞行,目光望着前方,但瞳孔却没有聚焦——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天劫。
业力。
还有其他可能存在的、他尚未触及的规则。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设计的?
或者说——能够设计这些东西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能够在一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中写入“杀生即背负业力”、“修为到一定程度即触发天劫”这样的机制——这种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仙人能做到吗?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仙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化身。
苏清羽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地球上的修仙者,毁于一个病毒。
那个病毒来源于宇宙。
但问题是:那个病毒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地球上离开的修仙者带回来的?还是昆仑号的敌人释放的?或者说,那个病毒本身就是某种规则之力的具象化,是用来惩罚那些试图突破界限的修仙者的?
神无秘境还在运行。
这说明昆仑号并没有彻底失去能源——至少有一部分系统还在正常工作。
那其他的飞船呢?那些与昆仑号一同离开地球的飞船,它们是否也找到了新的星系?是否也在某个未知的角落中,继续着它们的使命?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进入昆仑号才能得到答案。”墨白低声说了一句。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吹散在天空中。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昆仑号上,有他需要的所有答案。
关于天劫的起源,关于业力的本质,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他和苏清羽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艘离开地球的飞船。
“规则之力……”他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口中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这玩意儿,远超我现在能理解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