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周围的地形和布防情况。
他发现,越往山脉深处走,蠃虫的数量就越多,修士的修为也越高。
外围巡逻的是结丹期修士,到了中层区域,巡逻队的领队已经换成了元婴初期。
他跟着巡逻队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
山谷很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
谷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蠃虫的巢穴,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土包,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泛着暗绿色光泽的分泌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酸腐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恶臭。
而在山谷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直径约有数十丈,深度目测不下十丈。
坑洞的边缘围着大量的蠃虫和修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坑洞内部。
墨白慢慢摸近了一些,探头往坑洞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坑洞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蠃虫。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数千只。
它们被关在坑洞中,互相撕咬、吞噬、厮杀。
甲壳碎裂的声音、利齿切入血肉的声音、蠃虫濒死时发出的尖锐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绿色的体液和暗红色的血肉在坑洞底部铺了厚厚一层,如同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血池。
墨白站在坑洞边缘,看着下方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巡逻队继续前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聚——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比杀意更持久的东西。
他知道,皇朝是把整个南疆当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而苍狼山脉,就是这个养蛊场的核心。
那些被送走的完全体蠃虫,将会成为中州化神修士夺舍的容器。
而这已经是第十二批。
他握紧了袖中的剑柄,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很稳,很轻,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入了苍狼山脉更深的阴影之中。
墨白跟着那支巡逻队走了一个多时辰,将沿途的地形和布防情况暗暗记在心中。
他在心中绘制着一幅越来越详细的地图:哪里有哨卡,哪里有暗桩,哪里是蠃虫的活动区域,哪里是修士的休息区,哪里是物资堆放点,哪里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但他知道,光靠跟着巡逻队走马观花,是得不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的。
他需要单独行动,深入到那些巡逻队不会去的地方。
墨白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无奈——幻元宝珠在师尊手上,而那件神器偏偏是最适合干这种活的。
易容改貌、伪装气息、混淆视听,幻元宝珠在手,他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开始尝试驱动体内那柄刚刚凝聚成型的黑色剑婴。
剑婴微微一震,一股精纯的业力从剑刃上弥漫开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黑色的力量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渗透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然后迅速隐没在皮肤之下。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头发上——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变黑,如同被墨水浸染的宣纸,最终化作一头乌黑如瀑的黑发。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变化已经完成。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天权圣地的制式衣袍,抖开,利落地套在身上,系好腰带,挂好身份令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调整了一下站姿和走路的习惯——步伐略微外八,肩膀微微前倾,眼神从锐利变得松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天权圣地弟子,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绕过那片被蠃虫尸体覆盖的区域,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朝着山脉深处继续探索。
他的步伐从容而自然,仿佛他只是这片山林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客。
夜间的苍狼山脉比白天更加危险——不是因为蠃虫在夜间会更活跃,而是因为修士在夜间的感知能力会下降,而蠃虫的感知能力却不会受到昼夜的影响。
但对于墨白来说,夜间的黑暗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绝灵披风则能将他的气息收敛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在夜间,他就是一道真正的影子。
子时过后,他动了。
他从树上无声地落下,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下午巡逻时注意到的一处可疑地点潜行而去——那是在山谷西南方向的一片岩壁下,他下午路过时,注意到那里的岩壁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而且有几名修士在附近来回走动,似乎在守卫着什么。
他花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那片岩壁附近。
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停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岩壁下果然有守卫——两名结丹初期的修士,分别守在岩壁的两侧,每隔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就会碰一次头,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各自回到原位。
岩壁的表面看起来与周围的山体无异,但墨白注意到,其中一块岩石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说明这块岩石经常被移动。
那是一道暗门。
墨白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摸清了那两名守卫的巡逻规律和视线死角。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左侧大约二十丈远的地方弹了出去。
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间却格外清晰。
左侧的那名守卫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查看。
就在他离开岗位的瞬间,墨白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从树影中掠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到了右侧那名守卫的身后。
他的左手捂住那名守卫的嘴,右手的剑刃从守卫的颈侧刺入,准确地切断了颈椎和气管。
那名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墨白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迅速转移到左侧那名守卫的身后。
那名守卫还在查看石子落地的位置,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
墨白如法炮制,同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他。
他将两具尸体拖到附近的灌木丛中藏好,换上他们的衣服,然后回到岩壁前,找到了那块有明显磨损痕迹的岩石。
他试着推了推,岩石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拉了拉,还是没有反应。
他皱起眉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岩石的边缘,发现边缘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与手指吻合。
他将手指按入凹槽,注入一丝灵力——咔嗒一声轻响,岩石向内凹陷,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