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蚁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对面一只蠃虫的甲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只蠃虫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这个胆敢挑衅它的人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后的虫群跟着骚动起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暗夜中起伏。
“畜生!”
火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他的手指着那些蠃虫,
“凡人常说我们修士高高在上,不把他们的命当命——但好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修士需要凡人开采矿石、种植灵谷、修建城池,凡人需要修士抵御妖兽、庇护村镇,这是千百年来形成的默契!”
“修士之间的争斗,向来都要避开凡人聚居之地,免得误伤无辜!这是规矩,是底线,是整个修仙界共同遵守的铁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但是皇朝这群畜生——他们竟然把凡人培育成蠃虫!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虫子来养!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没有人接话。
火蚁的怒吼在夜风中回荡,然后被蠃虫的嘶鸣声吞没。
墨白站在人群前方,手握剑柄,目光凝视着黑暗中那些暗红色的复眼,一言不发。
李辰风走到墨白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苏清羽当年抓人做实验的时候,我就反对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在丹塔,她来找过我几次,想让我参与她的研究。我看了她的实验记录——那些数据,那些案例,那些……标本。我跟她说,这是邪道,不能碰。她笑了笑,说我不懂。然后就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可惜了——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墨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辰风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愧疚,有一种“我本可以阻止却没能阻止”的无力感。
墨白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下很轻,但李辰风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传来,让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把小女孩的眼睛遮起来吧。”墨白收回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是我的主场了。”
李辰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鬼萤那边。
鬼萤正抱着那个小女孩,用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前方那些蠃虫的可怖模样。
李辰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黑色的布带,小心翼翼地蒙住小女孩的眼睛,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
小女孩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鬼萤怀里,仿佛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等待。
段晨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干涉墨白的决定,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看着墨白走向战场中央的背影,然后转向齐天尘,淡淡地说了一句:“把天权圣地的人放出来,让他们也看看吧。”
齐天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段晨的用意。
他双手结印,镇灵宝塔的塔身微微一震,塔底的金色漩涡再次旋转起来,一道道光影从漩涡中吐出,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惶恐的天权圣地修士。
他们被关在镇灵宝塔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刻重见天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黑暗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蠃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动,暗红色的复眼如同无数盏鬼火,在夜色中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蠃虫分泌物的酸腐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恶臭。
“这……这是什么……”一名年轻的修士脸色煞白,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蠃虫……这么多蠃虫……”另一名修士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火蚁看到那些天权圣地的修士被放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大步走到一名看起来地位较高的修士面前。
那人穿着天权圣地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枚代表身份的玉牌。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拖向蠃虫群的方向。
“你不是天权圣地的精英吗?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吗?”
火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来来来,让你见识见识你们皇朝养的宝贝虫子!让你尝尝被蠃虫啃噬的滋味!”
那名修士被拖在地上,衣袍被碎石划破,皮肤被磨出血痕。
他看着前方那些张牙舞爪的蠃虫,看着那些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前肢和布满利齿的口器,吓得魂飞魄散,声音中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
“饶命!饶命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都是上面的人安排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求求你放过我!”
其他天权圣地的修士也纷纷变色。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地祈祷,有人试图往后缩却被同伴挡住退路。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祈祷声此起彼伏,与蠃虫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嘈杂的声浪。
墨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无论修为多高——到了这种时候,都是一样的怕死。”
他没有阻止火蚁,因为他知道火蚁只是在发泄,不会真的把那名修士丢进蠃虫堆里。
他转向齐天尘,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而果断的语调:
“齐师兄——把这些蠃虫都收到镇灵宝塔里吧。看来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让蠃虫分批出动,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进度。”
齐天尘点了点头,双手再次结印。
镇灵宝塔从他的手心飞出,在空中急速膨胀,塔底的金色漩涡再次旋转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将那些蠃虫一只接一只地吸入塔中。
蠃虫们拼命挣扎,用前肢抓住地面,用翅膀对抗吸力,但在镇灵宝塔的威压面前,它们的反抗如同蝼蚁撼树,徒劳无功。
一只接一只,一批接一批,那些由小镇居民孵化而成的蠃虫,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吸入塔底,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半个时辰后,墨白从宝塔中出来。
齐天尘收回宝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续使用镇灵宝塔,对他的消耗不小。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墨白的衣袍上沾满了蠃虫的体液和灰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依然清明。
他刚走到篝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段晨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墨白跟了段晨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怎么了?”墨白问。
段晨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铅块般的凝重:
“刚刚鹰堡传来消息——蠃虫动了。开始向外扩张了。很多战线……顶不住了。”